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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捻去粘在他头顶的一截枯草,顺势轻轻弹了下脑门,陆炡问:“困了?”
廖雪鸣摇头,“我们走吧,家在东边,不远。”
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被攥住手腕。陆炡蹲下身,撩起他的右裤腿。
一条三四公分的伤口横亘在小腿肚,肉里扎着几根细小木刺,血顺着淌到脚踝。
“可能是刚才被树墩子划破了,没感觉到疼。”廖雪鸣垂眼看着伤口,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抓着裤腿的手血管隆起,陆炡抬眼,沉声道:“走路都瘸了,你告诉我没感觉?”
“对不起。”廖雪鸣避开视线,腿下意识向后撤。
陆炡闭眼屏息一瞬,敛了脾气,语气缓和些:“别的地方有伤到吗?”
虽嘴上说没有,他还是摩挲着大致检查一遍,站起身脱了冲锋衣外套给廖雪鸣穿上。
尔后干净宽阔的后背朝向他,陆炡说:“上来。”
廖雪鸣攥着衣尾,没动。
“快点。”陆炡回头看他,“几度的天气只穿件单衣会死人的。”
眼看着廖雪鸣要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被检察官握住手,揉了揉,无奈地轻叹口气,“不如你搂得我紧些,会更暖和。”
沿着墓地的上坡路,约莫一公里到村上的卫生所。
对腿上的伤口清理消毒,拿了生理盐水和碘伏液后,陆炡继续背着廖雪鸣回家。
小朋友始终垂着脑袋,不怎么说话,倒是很听话地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
有几次勒得他喘不过气,陆炡友善提醒。松快没几分钟,胳膊又跟胶水似得黏上来。
这会儿云移开,整个月亮悬在天幕。未受工业污染的乡下,月光洒在浅涸小溪如碎了银子一般。
脚踩在土路铺着的干落叶上,窸窣作响,静谧中颈间温热呼吸愈发明显。
陆炡放慢脚步,手臂将廖雪鸣向上拖了拖,用哄人的语气:“谁惹我们宝贝不高兴了?”
毛糙的短发蹭过颈后皮肤,听见他闷声闷调:“没有不高兴。”
“还不承认。”陆炡依旧拖长拖调地哄着,“从刚才跟村里大爷说话的时候,嘴角就要耷拉到地上去了。”
“”
背上的人小幅度地动了动,凑到他耳边,忽然小声喊:“陆炡。”
自相识以来,这是第一次听到廖雪鸣不用“陆检察官”“您”等敬称,而是直呼他的名字。
下意识想说小朋友的胆子越来越大时,却听见他问:“你会死吗?”
脚步稍顿,陆炡偏过头,“你作为一个无神论的遗体美容师,问我这个问题?”
片刻沉默后,廖雪鸣声音哑了点,“那你会比我早死吗?”
呢喃细语消散在山谷秋风间,陆炡忽然意识到了他情绪转变的开关——是从那句合葬的玩笑话开始。
“我当然会死,也会比你早死。”他继续走,从土地走上村间柏油路,口吻轻松:“身体还不错的话,能多陪你几年。要是万一遗传了我妈的病,英年早逝,也不耽误你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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