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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恐江舲发怒,元明帝陪着小意道:“朕定不会亏待你,待小舟满周岁,朕就封你为宸妃。”
宸妃是文宗为自己的宠妃,特意添的妃位。好比后世的皇贵妃,乃是后宫的嫔妃,宠妃太多,造成的通货膨胀,半点都不值钱。
且无论宸妃还是皇贵妃,顶天只是妃,与中宫皇后相差岂止一品半品,而是本质上的区别。
皇后为一国之母,无论皇贵妃贵妃宸妃,皆是一国之姨娘。
元明帝想要收回爵位,并非全部为了段美人,与前朝的朝政也有关系。
大胤立国上百年,萧氏子孙遍地开花。仅养活皇室宗亲,须得耗费大量的钱粮。
先帝先先帝的儿子们,已经将田产宅邸瓜分殆尽。皇帝不断生儿子,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儿子吃亏,想方设法替他们考虑打算,削爵便是常见的手段。
元明帝是皇帝,九五之尊,他的歉疚,比宠爱有用。
若她不满吵闹,驳了他的面子,反倒得不偿失。
江舲也不愿意太懂事,懂事的人会受委屈,吃亏。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坐着。
元明帝慌了,忙道:“都是伺候的宫女们不得力,段美人身边伺候的宫女,朕已经让宫正司带走,另差;老成的教养嬷嬷去她身边,好生教导她。”
江舲这下忍不住了,难以置信看着元明帝,道:“皇上的意思,要打杀了段美人身边的宫女?”
元明帝皱眉,道:“她们没当好差,尽到劝导之责,朕照着宫规处置了她们,何错之有?”
芳荷被杖责,被送到柳树巷后,伤重不治而亡。
虽然芳荷是自作自受,毕竟朝夕相伴过,江舲每每想起来,总是会后悔自责。
芳荷罪不至死,要是当时能替她说一句话,宫正司的棍子落下去便会轻一些。
后宫争斗虽然兵不见刃,江舲却并非真正的大胤人。她并非蠢得无法与她们过招,而是她有自己的底线,做不到如此漠视生命。
前些时日薛氏进宫时,江舲托付江文修找到芳荷的家人,将她留下来的银两细软,转交她的亲人们。
然而芳荷,终究是江舲抹不去的遗憾。
“她们要如何尽到劝导之责,她们劝得听,她们敢劝,她们拦得住吗?真是混账东西!你为了心爱的宠妃,要填多少人命进去!混账混账混账!背后有人使坏,老子才不信你查不出来!赵嫔你绝口不提,又是看在二公主的份上对吧?只你心爱的人重要,都是爹生娘养的,其他人的命都不是命了?礼不下庶人,自以为是知礼仪廉耻的贵人,能不能做个人,要点脸!”
江舲心中狂骂,嘴里却道:“宫女何其无辜,臣妾求皇上饶她们一命。”
元明帝被江舲骂得恼怒起来,脸色沉了下去。正欲发火,三皇子在摇车中哼唧哭了起来。
江舲顾不得元明帝,忙探身看去。见三皇子蹬着小腿,小嘴蠕动着,似乎是饿了。
“别哭别哭啊。”江舲柔声哄着,将他搂在怀里,侧转身去喂奶。
三皇子吃到奶,立刻停止了哭泣。江舲垂首望着怀中的稚儿,心中默默道:“吃吧吃吧,平平安安的长大。阿娘对你啊,什么都不求,只盼着你以后一定要做个人,做个有人味的人。”
元明帝的怒火,倏地就灭了。他怔怔望着江舲,烛光下,她眼尾泛着红意,周身散发出莫名的悲凉。
一时间,元明帝的心,情不自禁跟着牵扯着难受。
在后宫之中,对她就如对自己一般了若指掌。她的所思所想,所喜所悲,有时让他生气,有时让他哭笑不得,有时让他悸动震惊。
好比眼前的她,她因着自己并无甚抱怨,却为区区奴仆求情,盛怒狂骂。
元明帝不明白何为有人味的人,兴许,便是如她这般。
冬日夜晚寒意凛冽,呼吸间皆是白雾。走出繁英阁,元明帝回首望去,廊檐下的灯盏氤氲,温暖而宁静。
犹如她所在的地方,总是透着舒心。元明帝嘴角止不住上扬,那是她在重重的规矩中,总会找到最自在的法子。
不争不抢,活得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走了几步,元明帝的脚步缓下来,道:“黄梁,你去宫正司,放了翠微阁的那几个宫女。那个张稳婆,奶娘,杖责十板子,留她们一命。赵嫔罚禁足半年。以后……翠微阁的宫女就放出宫吧,让她们出宫前,来繁英阁磕个头。”
黄梁微微一愣,飞快地回头看了眼灯火明亮的繁英阁,赶忙应旨,将手上灯笼交给张善,匆匆赶去了宫正司。
宫正司。
宋宫正在直舍中准备安歇,听到黄梁前来,赶忙披上衣衫,嘀咕着朝外走去:“他怎地来了?”
“皇上有旨。”黄梁朝黑漆漆的屋子望了一眼,开门见山道:“翠微阁的几个宫女,都放了吧。张稳婆张奶娘,杖责十板子,仔细着喽,莫要打死了。让白芹她们几人,前去繁英阁磕头谢恩。”
宋宫正意外不已,忙唤来值守的宫女,一一交代了下去。
“外面冷,进屋吃杯茶吧。”宋宫正转身进屋。
“也好,讨你一杯热茶吃。”黄梁袖着手,打了个喷嚏,跟在身后进了屋。
暖釜中装着的茶还热着,宋宫正倒了盏放在黄梁面前,侧身在案桌前坐下,问道:“可是另有其人?”
“哪有别的人,就是她们犯了事。”黄梁啜了口茶,朝繁英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感慨地道:“你没听到让她们去繁英阁磕头,是那位替她们求了情。”
“淑妃娘娘?”宋宫正平时皆沉着冷静,此刻却睁大眼,满脸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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