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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照楹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斥责,俯身捡起地上滚落的香丸,指尖捻着那莹润的小球,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家常:“必输?萧云雁,你太看重那些虚礼俗规了。满朝文武认的从来不是性别,是权柄,是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抬手将香丸放回描金瓷盘,动作轻柔,眼底却翻涌着暗流:“当今陛下小人之心,宠信奸佞,钟太傅是个好的吗?若非前头悬黎筹谋得当,在陛下的默许之下,他只会把持朝政,培植党羽,届时只会民不聊生。
任何一个有识之士都不该眼睁睁地看着大凉走到那一步。
悬黎聪慧果敢,心怀天下,比这昏君强上百倍千倍,为何不能坐那龙椅?”
“强上百倍千倍又如何?”云雁上前一步,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先不说女子称帝前所未闻,单说悬黎,她就当真想走你替她设想的这一步吗?
她主动离京,不就是想避开这些血雨腥风?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你所谓的‘良禽择木而栖’?”
提到悬黎离京的缘由,温照楹捻着香丸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底的冷冽淡了却卷上浓浓的厌恶,多了几分复杂:“那你又怎知她是厌倦而非以退为进?你们一同长大,你该了解她的脾性的。
若她只是怯懦地想归隐山林,我便不会有动作。”
“那不是怯懦,是清醒!”云雁低吼出声,又怕惊动外人,连忙压低音量,“你以为朝堂是什么?是你碾香丸的玉槽,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这里头埋着多少枯骨,淌过多少鲜血,你根本不懂!”
温照楹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不懂?那你懂?”
她转身走到桂树下,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金桂,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云雁你知道她为何离京吗?”
云雁被照楹乍然显露的女儿神态晃了晃神,愣了一瞬,慢吞吞地回道:“那不就是陛下要将她与姜青野拆开,她受不得这个委屈,也为了姜青野的安危才随姜青野一道走了。”
照楹嘲讽的笑露了个面便被她压了下去,“这只不过是面上的说辞,她必须要走,不然陛下中毒的事,就会查到她头上了。”
查到她头上?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当真以为陛下中毒昏迷,是因为喝了那碗毒茶吗?”照楹掩唇轻笑了一声,“陛下的确是喝了碗茶才成了这般模样,不过不是宫里的那碗龙井茶。”
“而是在毅王府的那一盏。”照楹眼底光芒大盛,“在她和陛下摊牌的那一天。”
个中内情,照楹比云雁知道得多,“涉及西南境毅王旧部和姜青野,她可比你想得有决断多了。”
不肯用南疆的毒,那还有东南域的毒北境的毒和岭南的毒,大凉地大物博,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法子多得是。
“只是她也心软罢了。”
心软?陛下都出气多进气少了,哪里心软了?
云雁这般想了,也这般问了。
“自然是因为奴才啊。”福安从垂花门下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太尉府家丁的皂袍,端着点心缓步走到照楹跟前,放下点心站到了照楹身后。
福安笑呵呵地同云雁打招呼。
“你不是随悬黎走了吗?!”难道悬黎也回来了?
云雁四下张望,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英王殿下别看了,只有奴才一个,奴才护主不力,被主子赶回来了。”
云雁满脸地不信,“实际上的理由呢?”
“陛下所中之毒再不吃解药就要把他脑子毒傻了。”福安说得那样自然,仿佛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去给陛下解毒了吗?”云雁感到一阵无力,被千斤重压压倒在石凳上,哪怕这般问了,其实也根本不抱什么期待。
悬黎就像是一道缰绳,而悬黎不在,福安就像是脱缰的野马。
“自然是去了。”福安转了转手腕,“若是不去,岂不是违背主子的命令,那主子可就真的不会再允许奴才近身伺候了。”
云雁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脑内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宫中那小杂役是你杀的?!”
福安矜持笑笑:“这是自然,宫禁内帷之中,除了奴才,再没一个人有这样的手劲儿和功夫了。”
云雁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石凳上,指尖冰凉。他盯着福安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只觉得荒谬又惊悚,这个跟着悬黎多年、看似温顺无害的小福安,竟然藏着这般狠辣的身手和决绝的心肠。
“你……你为何要杀他?”云雁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这个还要问吗?”照楹淡淡道,“我若是你,我就回去寸步不离地守着陛下,你总不会天真到以为京中只有一股势力想对陛下不利吧?”
照楹运筹帷幄的模样叫云雁觉得十分陌生。
“还有谁?”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畏惧,而是被这层层叠叠的阴谋惊得心神不宁。
温照楹拈起一颗香丸,在指尖轻轻滚动,桂香混着檀香萦绕鼻尖,却驱不散她语气里的冷意:“邓国丈自然是其一,他盼着陛下醒不过来,而贤妃娘娘身怀龙裔,他日诞下皇子,好名正言顺地总揽朝政。还有大凉四境的几路驻军,陛下昏迷的消息一旦传开,他们怕是要蠢蠢欲动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云雁,不动声色道:“当然,还有你这临危受命监国的英王殿下。在旁人看来,陛下昏迷,你是最大的受益者,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动了心思?”
“我没有!”云雁猛地站起身,石凳与青石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脚边的玉柱“喵呜”一声,蹿到了温照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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