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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秋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过来了,睁着两只铜铃的眼睛直勾勾看他。
孙烁快把牙咬碎了:被男同性恋拒绝就算了,还被女同性恋给看到了!
他没好气地问:“白秋水,酒醒了?酒醒了就自己回宿舍,我刚让你室友来接你,赶紧跟她汇合去吧。”
白秋水打了个酒嗝,摇头:“我等她来呗,你们继续啊。”
继续什么?孙烁本来问出去那句“试试”就很后悔了,其实自己如果很快接上“哈哈不好意思你当没听见吧”,效果应该也还好。结果自己偏偏贱不拉几在那里等了几秒,好像是真的期待听到沈泽渊的答案。他喝多了,发疯了,就这样吧……靠,他是以为沈泽渊真喜欢自己,那自己没多反感可以聊一聊……就那么一说。
感觉委屈吧,但真的恼羞成怒也不好……唉,世界可不可以毁灭掉?
沈泽渊看着他这个状态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也许应该委婉一点,于是轻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说?”
孙烁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喝多了……”他想说出去抽根烟吧,缓解一下尴尬,但又不能把沈泽渊和白秋水这两个不太熟的人丢在一起,只好继续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夹凉菜。他其实已经很撑了。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秋水的室友来了,把这个疯狂醉t架走,孙烁才终于能离场。
沈泽渊则一直跟着他。
外面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很适合失恋的样子。可是没有谁失恋,孙烁只是说了“试试”而已。但他确实有点失落,晃晃悠悠地走,冒出一句声音不高的:“为什么啊?”
沈泽渊听见了,伸手扶住了他,说:“你不是直男吗?”
孙烁问:“直男不可以试吗?”
沈泽渊问:“同性恋不可以拒绝吗?”
“……”
雨渐渐大了,大到不打伞还能撑住,但一定会显得狼狈的程度。
两个人没办法继续走回家了,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屋檐下躲雨打车。
孙烁嘟囔:“你说喜欢我……逗我玩是吧?我还想了很多……”
“没有逗你啊。”沈泽渊很认真地注视他,一副自己不会说谎的样子,“中学的时候真的喜欢过你,高二的时候想过和你接吻。”他顿了顿,又说,“也是喜欢你,才想和你道歉。”
“接吻”一词钩子似的,吓得孙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居然被对方察觉到了。沈泽渊抚一抚他胳膊上竖起来的汗毛,声音低低地安慰他:“你别害怕,现在又不会。你没办法和男生接吻吧。”
其实孙烁应该很激烈地拍掉沈泽渊的手,但他没有。孙烁又一次被这张脸迷惑,他看起来忧郁、不入世,好像总要谁来领走。连带他没什么语气波动念出的那句话都让人有一点怜爱,叫人怪不得。孙烁会忍不住想,唉,是不是直男让王子哥没什么安全感,也许他是考虑了再拒绝的呢?
孙烁嗓子有点紧,低声说:“可以试一下吧,哪有上来就亲的,不该是从牵手开始吗……”
他往沈泽渊的方向蹭,沈泽渊说:“不可以牵手。”
孙烁又一次被拒绝,瞪着沈泽渊:“为什么?”
沈泽渊皱一点眉毛望他,好像在教育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因为你不是我男朋友啊。”
我靠,不是男朋友不让牵手,那不牵手怎么暧昧成男朋友啊?孙烁让沈泽渊堵得没招了。
他把头扭过去,沈泽渊又戳戳他:“你别生气。”
孙烁说:“大爷的,老子快被你气死了。”
沈泽渊沉默了一会儿,也不会解决这种场面,干巴巴追问:“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王子哥的人际关系很简单,他读不懂空气,有时的话也幼稚得惊人。孙烁气到嗓子眼了,无声“啊”了一嗓子,尝试理解王子的思路。比如王子说“喜欢过”他,这是个过去时,王子想道歉,想和好,但没打算进一步成为恋人,因为他现在没有喜欢孙烁,是孙烁想太多。
思及此处,孙烁问他:“你来找我,只是愧疚当年的事,还希望跟我做朋友,是吗?”
沈泽渊点头。
孙烁就跟玩海龟汤似的,到这一步才看见汤底,气得不行,又想原谅沈泽渊。是嘴笨还是在纠结,他总在给沈泽渊找借口。
然后沈泽渊睁着大眼睛看他,说:“孙烁,你是又在讨好我了。因为我说喜欢你,你才以为自己喜欢我。”
“你……”孙烁倒退两步,先是这句话又气了一个跟头,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可转瞬之间,那气又像被什么掐灭了,只任着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来占据全身。
他简直是让沈泽渊把皮扒了盯着骨头看,为什么沈泽渊能这么直白地看穿他,他明明自己都没剖析清楚出自己的行为逻辑。而凭什么沈泽渊又可以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不看一点气氛脸色?就像初中时,会读空气的、看人脸色的、总在忍耐的,只有孙烁。
贫穷的、平凡的、不够有底气的孙烁,总被拥有很多的沈泽渊看得清清楚楚,剥得赤身裸体。
孙烁心里冒出许多怒火,沈泽渊口口声声说要和好,但明明一直叫他难堪。
沈泽渊看着孙烁那样,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咽下去了。
他想指出孙烁的人格问题,孙烁看起来很生气,和那天一样。但他明明也不想孙烁伤心,他只是希望这位好朋友可以更健康,可以更爱自己一点。
孙烁就是这样,愿意去迁就、去理解,避免冲突,害怕别人失望。沈泽渊为了理解孙烁读了很多资料,他断定孙烁是分不清别人的期待和自己的欲望的。孙烁的“喜欢”是功能性的,为了换取片刻的安全感,拿“接受”替代了“对抗”。
这么多年过去了,孙烁没有变,没有人帮帮他吗?
沈泽渊不是恶意指控,他只是希望孙烁可以改掉这个坏习惯,不要谁伸手,他就反射性地去接,哪怕手里是空的。
但孙烁看来不接受他的解读。孙烁再一次转身离开他,走入雨中。
沈泽渊和孙烁在初一的时候没有很熟,尽管孙烁对谁都好,但也有自己常在的核心圈层——主要集中在差生,因此和沈泽渊这种优等生只是点头之交。
他们那时候一天之中的交流只有催交作业,沈泽渊作为学习委员每天都会统计谁没交、晚交,犹如精密的记录仪器。如果让他管自习纪律,谁说话了谁逃课了,他也都会和老师如实相告,不徇一点私情。
这样的性格与身份,很容易在班里遭受排挤,然而沈泽渊的命实在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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