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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远黛知道温知君回来过,知道温知君在关心她,仅仅这些,就已经足够她高兴一下午了。
仅仅是一些素未谋面的关心。
在温家住的这些日子,谈不上多舒服,却也不难受。
温奶奶对她很好,新学校也很好,老师同学都很好,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可就是太好了,好得有些不真实。
温奶奶对她的好好像总是隔着一个人,好像温奶奶是因为那个人才对她好的。
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也很好,可老师对她也只是对待普通学生那样,其他同学也会跟她一起玩,可每次下课放学她也总是会落单,毕竟其他人才是玩了好几年的朋友,而她只不过是中间插入的插班生。
温家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可她们叫她“蔡小姐”时,又带着一些碍于身份的疏离。
所有人都套在一个壳子里,为她提供了一个虚假的和睦。
蔡远黛什么都知道。
她坐在这个被暖阳浸润的笼子中,越来越沉默了。
而从她入学新的小学,到考完试放暑假,温知君都没有回来过一次。
也就是说,从她来到这个家里,再没有见过温知君一次,好像……
她被人随手安置妥当后,就忘了。
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连亲情都能忘却,更别说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人了。
那天心血来潮买的几本书到最后也没有翻过,被一堆又一堆的文件压着不知道给藏在了哪里。
公司刚刚起步,还不是能够松懈的时候,温家主宅距离公司又太远,温知君便就一直不得空回去,又住回了自己出国前的那栋小公寓里。
住着住着,就忘了家里还有个等着她回家的小姑娘。
这天刚刚开完会,她接到了来自温罗的电话,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她回家。
温知君皱了眉,刚想以公司事由拒绝,便又听到电话那边说:“蔡蔡想你了。”
心里猛地一颤,温知君拿着手机一时怔愣在了那里。
她站在九十三层楼的窗前,身后是她忙碌了一个多月的办公室,文件堆积,不远处的茶几上还摆放着下午会完课的茶杯,有些杂乱,而眼前……
目光慢慢看向远处,眺望着远处与山脉交接的天际线。
黄昏将至,山的周围都被镀上了一层黄晕,太阳西斜,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了。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句话,而她的母亲,也只说了两句话:
“今晚回家吃饭。”
“蔡蔡想你了。”
内敛的人从不会将“想念”与爱挂在嘴边,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在她母亲口中这么直白地听到“想”这个字眼。
她竟然没有阻碍地从这句话中听到了说这句话的人的意思。
只有蔡蔡在想她吗?
不是。
她抿了抿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盯着太阳落下,盯着夜幕降临,盯着白昼与黑夜的交替。
眼睛犯了酸,她眨眨眼睛,终于拿起了车钥匙,转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楼下,公司里的大多数人还在加班,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与电话里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是任何一个老板看了都会很高兴的场景。
温知君却没来由地感到有些难受,曾几何时,她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那一年孤身一人,背弃自己的亲人,背弃自己的平生所学,跑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从零开始……
她叹了口气,告诉陈澄给这些人发一些补贴,却也没说不让加班这种话。
老板始终是老板,再体恤人,可在这之前,与员工之间也总是隔着一个又一个项目与合同。
她终是开着车,踏上了那条陌生的回家之路。
没有人会认为回家的路是陌生的,可能温家就是与众不同,温知君就是叛逆不孝吧……
拿“叛逆”来形容一个快三十岁的人难免可笑。
温知君早在楼上看风景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温家的晚饭时间。
等她真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温罗并不在客厅,倒是蔡远黛,抱着一本书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个薄毯。
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温知君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一边来迎接她的林妈,林妈笑着轻声说:“蔡小姐下午知道您会回来就特别高兴,平常都是在房间看书的,今天专门抱着书坐在了客厅”
“吃饭的时候,可能是没有等到您,有点不太高兴,但是吃完饭还是抱着书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虽然她没有说,但老太太认为她是想等您,就没有让我们叫她。”
听着这番话,温知君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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