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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舒适的环境并没能让凌岳安然入眠。老陈那无懈可击的说辞,原住民们麻木眼神与恭敬笑容的诡异切换,以及地下那深不可测的粘稠屏障……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如同阴云般挥之不去。
“不能再等了。”黑暗中,凌岳低声自语。他悄然起身,没有惊动身旁熟睡的凌峰。借着庇护所内微弱的基础照明,他如同幽灵般穿过休息区,来到了赵得柱所在的临时铺位。
赵得柱几乎在凌岳靠近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刀客的警觉让他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着三分清醒。他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投去询问。
凌岳做了个“外出”的手势,又指了指外面深邃的走廊。赵得柱会意,无声地抓起枕边的长刀,两人默契地避开巡逻守卫的视线,融入了“永恒春城”仿若永恒的、被人工光源照亮的夜色中。
“发现了什么?”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断墙后,赵得柱压低声音问道。他手臂的伤已基本无碍,眼神在微弱光线下锐利如鹰。
“这里不对劲,赵叔。”凌岳言简意赅,“能量场很怪,地下有东西被屏蔽了。老陈的话太完美,反而让人生疑。我想夜探几个地方。”
赵得柱点了点头,他虽不擅言辞,但直觉敏锐:“我也觉得不痛快。这里太‘干净’,连风都没有杀气。”这是一种刀客对环境的独特感知,过于平和,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两人首先将目标锁定在白天老陈提到的“物资仓库”区域。根据指示牌,他们轻易找到了几处标有“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入口。然而,预想中戒备森严的景象并未出现。大门只是虚掩,或者干脆就是普通的卷帘门。
凌岳和赵得柱对视一眼,更加谨慎。他们潜入其中一间最大的仓库,里面空间广阔,但……几乎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零星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废弃的轮胎和几箱受潮的书籍,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无人问津。
“空的?”赵得柱皱眉,握紧了刀柄。
“去下一个。”凌岳沉声道。
他们连续探查了三个标为仓库的地方,情况大同小异。要么空荡,要么堆放着毫无价值的废弃物。这与老陈口中“物资充沛,来源稳定”的说法严重不符。
接着,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城市更深处,那些被简单标记为“禁区”或没有任何标识,但大门紧闭的建筑。这些地方往往位于光照的边缘,阴影浓重,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凌岳选中一栋外观完好、门窗紧闭的小楼。他示意赵得柱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调动元符之力。指尖微光流转,一道结构稳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微光符迅速成型,如同一个微缩的灯笼,被他小心翼翼地推向一扇窗户的缝隙,试图照亮内部。
然而,异变发生了。
微光符的光芒在接触到窗户缝隙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亮度肉眼可见地急剧衰减!原本能稳定照亮数米范围的光晕,在短短两三秒内就收缩、黯淡,变得如同风中残烛,仅仅能勉强勾勒出窗框的轮廓,便“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凌岳闷哼一声,感到精神力消耗远超平常,额角传来熟悉的刺痛感。这并非符箓绘制失败,而是成型的能量被环境急速“吸收”了!
“怎么回事?”赵得柱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
“这里的能量场…在吞噬我的符箓之力。”凌岳脸色难看,“效果和持续时间都大打折扣。”
他不信邪,又尝试了两次,结果一次比一次糟糕。最后一次,微光符甚至没能完全成型就在他指尖溃散了。这诡异的环境,不仅让探查举步维艰,更在无形中削弱着他的核心战力。
他们设法撬开了那栋小楼的门锁。内部依旧是空荡荡的,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只有一些早已锈蚀报废的旧机器和碎裂的玻璃渣。
一无所获。
就在两人准备转向下一个可疑地点时,一队巡逻的春城守卫恰好经过。为首的小队长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热情而关切的笑容:“凌先生,赵先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是房间住不习惯,还是需要什么东西?”
凌岳心中一惊,面上却迅速换上疲惫而无奈的表情:“没什么,就是初来乍到,心里不踏实,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看看。”
那小队长闻言,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理解,理解!刚来都这样。不过二位放心,咱们永恒春城安全得很,有三位大人布下的防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搞破坏!你们安心休息就是,养好精神最重要。”
他的话语自然流畅,眼神清澈,充满了对“永恒春城”和那三位“管理者”发自内心的信任与维护,看不出丝毫作伪。
赵得柱抱着刀,冷冷地补充了一句:“随便转转,不犯忌讳吧?”
“不忌讳,不忌讳!”小队长连连摆手,态度恭敬,“只要不去最中心那几栋三位大人清修的建筑,其他地方二位随便看!需要向导吗?”
“不用了,我们这就回去。”凌岳连忙拒绝,拉着赵得柱作势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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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队守卫礼貌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继续他们的巡逻,步伐整齐,纪律严明。
“怎么样?”走远后,凌岳低声问赵得柱。刀客对杀气和恶意的感知远超常人。
赵得柱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很干净。没有敌意,也没有…破绽。”他甚至感觉不到对方有任何紧张或者防备的情绪,仿佛他们的夜游真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这种“正常”,在这种环境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无功而返,两人带着满腹疑虑回到了庇护所。天色将明未明,张半仙已然起身,正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那枚古旧罗盘。
看到凌岳和赵得柱回来,尤其是感受到凌岳身上那尚未平复的精神力波动和一丝疲惫,张半仙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坐下。
“不必说了。”老人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老夫方才心血来潮,再次尝试推演此地天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罗盘中央。这一次,凌岳看得分明,那罗盘上的符文不再是流转,而是如同陷入泥沼般,艰难地、杂乱无章地颤动了几下,便彻底停滞下来,指针疯狂地左右摇摆,最终无力地指向各个方向,毫无规律可言。
张半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上面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师父!”凌岳心中一紧。
“无妨…”张半仙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此地…被一股极其庞大而混乱的力量笼罩,天机遮蔽,因果颠倒…老夫的易数,在此地如同盲人摸象,十不存一。只能模糊感应到…福祸相依,吉凶难辨,但那股隐藏的‘祸’与‘凶’,其深沉恐怖,远超我等想象…”
连张半仙的易数推演都近乎失效!
凌岳的心沉到了谷底。物理探查受阻,能量运用被压制,连玄妙的推演之术也在此地失灵。这座“永恒春城”,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陷阱,将一切窥探的目光和手段都无声无息地化解、吸收。
第一次主动出击,投入了目前所能动用的最强侦查力量(凌岳的符箓感知、赵得柱的刀客直觉、张半仙的易数推演),结果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他们不仅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证据,反而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对手的深不可测与这片土地的诡异。
黎明前的微光透过庇护所的缝隙照射进来,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凌岳看着窗外那片被精心维护的“乐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悄然升起。
这里不是避难所,而是一座看不见围墙的监狱。而他们,似乎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连挣扎的方向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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