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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花三两口喝完,放下碗,目光扫过桌上几人,开口道:“我今个儿去趟开阳县,买点儿糙米回来,家里已经没糙米了。小玉,你跟我一起去。”
“我?”张小玉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恐慌。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发颤了:“娘……娘,我就不去了吧?家里的猪和鸡没人照看,万一跑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想起小时候隔壁的小草姐——也是嫁人后没生孩子,被婆家借口赶集卖到了外地,从此杳无音信。
婆婆突然要带她进城,该不会是……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
李翠花见她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就知道这孩子准是胡思乱想了。
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怎么?怕我半道把你给卖了?你不去,难道让我这老婆子一个人走十几里山路,再背着几十斤米回来养着你?怕被卖,就不知道干活麻利点,早点生个娃站稳脚跟?”
这话说得刻薄,却也是这世道里婆婆惯常的思维。
庄大柱看着媳妇吓得发白的脸,心里不忍,插话道:
“娘,要不……我陪您去吧?让小玉在家干活。”
李翠花没好气地白了大儿子一眼:“你去?你去谁去割茅草?那畜牧棚明天等着天上掉下来?家里这些活计离了你,谁干?让你爹和二虎干?”
大柱跟去有什么用,她就是要借着这次机会,拉近点和张小玉的关系,毕竟现在好感度还是负数。
这些心思,自然只能在心里盘算。
庄生闷头吃饭,一声不吭。
庄二虎和庄三牛更不敢说话。
最终,张小玉再不愿意,也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婆婆出了门。
婆媳俩一路无话,李翠花脚程快,张小玉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升高,两人终于看到了开阳县那不算高大的城墙。
城门口守着两个懒洋洋的差役。
李翠花上前,从怀里掏出两人的身份路引贴子递过去,又心疼地数了十文钱交了进城费。
差役随意扫了两眼,挥挥手放行了。
张小玉这是第二次进城,第一次还是很多年前小时候,跟着爹来送猎到的野物,记忆早已模糊。
一进城门,眼前人来人往、车马穿行的景象顿时让她眼花缭乱,心怦怦直跳,手下意识地就揪住了李翠花的后衣角,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走丢了被坏人拐了去。
李翠花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力道,回头瞥了她一眼,瞧她那副鹌鹑样,心里又是来气又有点莫名的好笑,倒也没甩开她,只是哼了一声:“跟紧了,丢了我可没钱赎你。”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带着张小玉往城东的集市走。
等走到地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集市上最热闹的早市时辰已过,人流稀疏了不少,许多摊贩都已经收摊回家,只剩下些零星的还在守着摊子,卖些杂货、山货或是不好卖的剩货。
李翠花皱了皱眉,来晚了,好米好粮估计都卖得差不多了。
她先在集市里转了一圈,问了问米价,果然,糙米比之前买时还涨了一文钱,精米更是贵得让她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她精打细算地比较了好几家,最终在一个快要收摊的老农那里,讨价还价,用两百六十文的价格买了半袋糙米,小心地扎紧口袋。
买了米,心头一桩大事落了地。
李翠花把米袋放在脚边,让张小玉看着,自己则站在街口,目光扫过那些零星的摊位,心里盘算着。
光靠种地、打短工,日子永远紧巴巴的。
庄三牛读书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
将来二虎、三牛娶亲聘礼更是天文数字。
必须得想法子挣点活钱。
她看见有人卖山上的山货、蘑菇,有人编了精巧的竹筐竹篮来卖,也有人卖自家织的粗布。
她琢磨着,自家后山竹子多,是不是能让庄生和二虎多编些筐篮拿来卖?
或者下次进山,多采些蘑菇晒干了试试?
张小玉紧紧守着米袋,看着婆婆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集市,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不知道婆婆接下来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鸡蛋的老妪招呼李翠花:“大姐,看看鸡蛋?自家鸡下的,新鲜着呢。”
李翠花走过去问了问价钱,摇摇头,太贵,自家鸡下的蛋都快舍不得吃了,哪还能买。
但她却没走开,反而跟老妪攀谈起来:“老姐姐,你这鸡蛋生意咋样?好卖不?”
老妪叹口气:“唉,也就那样吧,挣个油盐钱。城里人挑着呢,蛋小了不行,脏了不行,价钱还压得低。”
李翠花心里一动,自家鸡要是圈养好了,年底下蛋多了,或许……也能拿来换点钱?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家里才五六只鸡,其中还有两只公鸡,一天能收三个蛋就不错了,十个蛋都得要好几天,还不如想想其他的。
日头快到头顶了,李翠花感觉肚子有些饿。
她看到旁边有个卖粗面饼子的摊子,摸出两文钱,买了两个饼子,递了一个给张小玉。
张小玉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硬的饼子噎得她直伸脖子,但她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一丝——婆婆还给她买吃的,应该……不会卖了她吧?
李翠花一边啃饼子,一边继续观察。
她发现集市角落有个小摊,围了几个人,是在卖吃食的,香气飘了老远,于是她对着张小玉说:“小玉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那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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