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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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不错，我父曾仕慕容氏，为范阳太守。”卢玄颔首道。

拓跋焘又问道：“先生识得郭希林郭先生？”

卢玄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是怎么露馅的，他没有想到这孩子竟与郭希林相识，这样一推断，兴许之前他在郭希林家门口等候，当是恰巧被他看个正着。

卢玄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将随他去武昌，翻阅他家书籍，他与我家有亲故之情。”

拓跋焘笑了，“行司州事毛公修之托小子给他带信，故此我在他家门口见到了先生。”

那倒还真是巧。

卢玄倒也没有再在意谎话穿帮这事了，他只是笑道：“既然如此，来日得空，我可带你一起去再拜访他。”

拓跋焘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沉吟半晌，最后却开口道：“其实今日前来，是因为我有一事要同先生说。”

卢玄抬头看他，却见少年的脸上一派平静无波。他品咂了一下这句话，慢慢回过味来。原来这孩子来找他，确然是有事的。

“有什么事？若是难办之事——”

“倒也并不难办，实际上与先生无关。”拓跋焘沉着道，“毛公遣我送信，实际上是希望郭先生见到我后，将我收为义子，他家中缺一个次子帮扶长兄，鼎立门楣，他又不愿生异腹子，所以……”

卢玄一愣，而后心中一惊，“你答应了？”

拓跋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一开始拒绝了他。”

卢玄默不作声，心中却掠过一串又一串想法，这拓跋魏的宗室如此做派，如何竟会纠结于是否被人收为义子，难道他图谋以此回到北朝？而他又为什么要将此事告知于他？

他就这样想了许久，最后才低声说道：“小郎心不在此？”

拓跋焘微微垂首，道：“当时确是如此。”

“哦？那现在呢？”

拓跋焘再次抬头，看向卢玄，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母亲是汉女，她过世后，我就是无父无母之人，孤身来到晋朝，得了晋朝的黄籍，我就是晋朝人，前尘往事与他人看法，都再与我无干。若是能正常生活，谁不愿如此呢？只是……我实在不知道这位郭先生是何许人，既然在彼处遇到了您，我也想向您探听一二。”

卢玄静静看着他，最后无奈地笑了笑，“若是我并不支持你成为他的义子呢？”

拓跋焘认真地看着卢玄，片刻后道：“您支持与否，实际上对此事并无影响，但因为是您，我依然尊重您的意见。我想问，这是不是为了先生在临别时提醒我的那几句话？”

他说得意有所指，卢玄也迅速地明白了，那指的是他提醒他魏国境内，拓跋绍正在抓捕宗室之事。

他果然是听得懂的，卢玄心想。

但那还不够。

“你胸怀大志，而瑰檀（郭希林的字）随遇而安，我只怕日后你们起争执。”

拓跋焘平静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真的能随遇而安，他也没必要收养我了。”

卢玄一哽，这话说得的确在理，他一时间默然不语。其实若抛开他的身份，他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但卢玄所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份。

“若是你会为他带去麻烦呢？”

拓跋焘微微一笑，“我有黄籍，我叫作杜焘，本就是母亲杜氏独自抚养长大，母亲早亡，我便回到她的故乡，在身份上，律法上，户籍上，拓跋魏与我，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方人。”

卢玄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拓跋焘，这是谈话之时他第一次提到拓跋魏，但他甚至没有明确自己是宗室。

这想必不是假话，但他一定隐瞒了很多真相。

卢玄淡淡说道：“你有此心志，我也相信你能解决这些麻烦。但成为他人义子并非儿戏，你若是不诚，定然是有祸患，你也知道此事，不是吗。”

拓跋焘默不作声了许久，片刻后垂下头，再拜道：“我明白，但先生当知，我做下这等决定，也不是为了儿戏而行，我也有我所求，为了这所求，我愿意倾尽全力庇护郭家一门。”

卢玄沉吟了几息，最后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能支持此事，但若是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刻意反对。瑰檀祖上曾是太原郭氏，如今他家三代单传，他所说需义子支撑门楣，确有其事，此事我不会插手，你若是愿意，自可去同他说明。”

拓跋焘起身，却又问道：“郭先生可与其他世家有来往？”

卢玄道：“他家交际，我并不十分清楚，但瑰檀看来是个朴素的人，想来也并不喜爱燕饮会客之事。怎么，你有疑虑？”

拓跋焘坦然道：“我也想有一个安稳的环境，好多学些东西，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卢玄闲适地抬手为拓跋焘又斟了一杯水，而后说道：“你倒是与他不同，格外上进。”

拓跋焘笑道：“也许是因为我对这世间的确满怀困惑，我想看看这些事物是否都有答案，若是没有，我能不能走出一个答案。”

这倒是有意思。卢玄心中暗想。他倒也不多话，只是说道：“若你有意，便去找他吧。”

拓跋焘却笑着问道：“先生也会留在江陵吗？若还在，我也能向先生多学习一二。”

卢玄一愕，片刻后哑然失笑，“怎么，你还看上我的学识了吗？”

“若能有机会同先生学习，我也很乐意的啊！”

……

?

这一晚，拓跋焘就在卢玄所居的旅舍中宿下了。

到了第二天，他声称要先回旅舍收拾东西，暂且拜别了卢玄，独自一人走上了街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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