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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中原人还可以这样,他心中暗暗想着。
“如果你不打算屈服于我而活下去,我给你的期限就也只到现在而已。”阿提拉悠然道。
王慧龙无奈地笑了笑。他道:“我知道,否则我不会用这种手段来找您。”
阿提拉好奇道:“所以你的决定是臣服于我吗?”
“大王,您如果想要让我心悦诚服,就不要揭穿这件事。”王慧龙指出。
阿提拉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明明已经决定臣服,却还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他发出了爆笑声,“王啊王,你又何必这样自欺欺人呢?就像一个罗马人一样,这会让你变得无趣。”
王慧龙摇头,“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并没有您所想象的那样大,话虽如此,您既然明白了我做出的选择,那我想必也不必赘述了。”
阿提拉笑着摇头,“罢了,我可以容忍你,无论你有多少秘密,因为你很有趣。”
王慧龙默不作声,虽然阿提拉的话说得意味深长,但他心中其实有些庆幸阿提拉没有追问下去。某种意义上,他还是想多少保留一点自己的空间。
“好了,既然你有意投诚我,那我也不会计较你过往的那些傲慢了,明日你就在我的身边,同我一起面见那些无聊的商人吧。”
王慧龙知道要再参与到军事会议中,只怕是不可能了,但是这却正是他的目的——拓跋焘多半会以这样的身份到来,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遵照您的命令。”
?
多日不见,阿缓城还是过去的样子,夏天是雨季,城边的河水潺潺而过,带着不低的水位向着距离此处不远的乌浒河流去。
阿提拉的大军在傍晚的时候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士兵们乌泱泱地涌向驻扎的营地,阿提拉却并没有住进城主的府邸,而是回到了中军帐中,与军士们食肉作乐。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士兵还是他,都有些关于回乡的向往,他们满载而归,阿提拉并没有克制这些喜悦,但他也没忘了正事,到了第二日,他便吩咐处理剩下的铁匠,而后叫来了王慧龙,与他一起面见到来的粟特商人。
这是个冗长而枯燥的过程,阿提拉全然是在凭借心情将他们放走,又或充作奴隶,王慧龙倒也并不劝阻,只是坐在他的身边,替他解释那些宝物的来历——他是士族,见多识广,阿提拉很快发现了他的这个妙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吃了一餐饭,到了下午又开始接见,王慧龙有意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看他们是否有对自己使眼色,以防错过拓跋焘派来的人手,直到接近傍晚,粟特翻译来报还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这场会见才进入了尾声。
王慧龙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莫不是拓跋焘还没有到。
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大大咧咧的笑声,那熟悉的风味和熟悉的配方让他陡然有了一种心如死灰的痛苦。
然后拓跋焘那张额宽面阔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笑着对阿提拉行了一个拜火教的礼。
“奴隶商人陶大,前来拜见尊贵的匈人王,我为您献上宝物,希望您能庇佑我的商队。”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人打开了匣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金子。
王慧龙漠然看着面前笑着看向他的拓跋焘,简直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让这人派人过来,他怎么自己过来了?他还重操旧业,他还说他是奴隶贩子!
王慧龙感到一阵绝望。
阿提拉颇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粟特人”,道:“你看起来与其说是奴隶贩子,更像是个勇士,怎么,考不考虑来我的军队中任职?”
拓跋焘哈哈大笑,“这真的是太恭维我了,话虽如此,我的确有些兴趣,但我手上还有些经商上的事要处理,敢问大王,我可不可以处理完那些事,再来赴您的约?”
这是个实在非常聪明的回答,阿提拉也不禁因为这人的聪明而心花怒放,他挥了挥手,道:“行,你若是来了,我定然给你准备好位置。”
拓跋焘笑容不改,“我定然不会失约,过些时日,我便到大王的队伍中来。”
王慧龙冷漠地心想,是杀进队伍中来吧?
但他没来得及深思自己的想法,便看见拓跋焘的目光转向了他,而后露出了笑意。他一拍大腿道:“哎呀,大意了,光想着要将最好的献给大王,不料大王身边有近臣,我可忘记了给您的近臣和各位将军带礼物了!”
阿提拉爽朗地指着王慧龙笑道:“你若是漏了他,他可不会当面说你,只怕私下里会记你的仇。”
拓跋焘挠了挠头,憨厚道:“我补上,我一定补上。”
王慧龙强行将窒息感按捺了下去。
阿提拉看起来对拓跋焘有些兴趣,特意问了他几句他是做什么的,奴隶贩子怎么当云云,于是王慧龙就听着拓跋焘将当初他对他说的那一套行云流水地复述了一遍,阿提拉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看着拓跋焘,王慧龙观察着,他看起来似乎竟对拓跋焘本人的兴趣大于他说的那些话。
好在接下来阿提拉要去休息了,他见时间不早了,也没有同拓跋焘再多说,很快挥了挥手,这位“奴隶商人”便顺利地退了下去,还得到了第二天来送更多珍宝的权力。
王慧龙陪着阿提拉吃完了晚饭,很快,他也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他并没有睡觉,而是取出了一卷好不容易弄到的书,在烛光下平静地看了下去,直到夜深人静,外面只能听见虫鸣声,他才收起书,转头望了一眼帘幕,想着要不要出门转一转,想到外面的监视者,又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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