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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脑子不算笨,看见下雨了还知道回来。她想。
车开动了。封闭的空间内人头攒动,阴雨天的闷热被冲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雨水气息,潮湿、微腥。
陈钧上车的晚,已经没有座位了,他和大多数人一样站着,双手牢牢扶住离他最近的座椅靠背。
他身后是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帽檐把上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的,身上的短袖已经洗到脱样,袖口上还沾了些油污。
头顶的语音播报每隔一个站点播报一次,车里时不时会传来小孩儿啼哭的声音,有时是一两个压低了声音和旁边乘客闲聊的女人——除此之外都很安静,并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男人不知何时悄悄打开了自己身前男孩儿的书包。
事实上,早在上车的时候,他就已经盯上了这个男孩。虽然背的书包不太好,但投币的时候拿出来的那个钱包里,能隐约看到好几张百元大钞的边角。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进去,马上就可以摸到那个钱包,马上……
“陈钧——”
突如其来的一声,打破了整个车厢的沉寂,除了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人,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将视线投向了发声处。
李一禾喊出这一声后,朝陈钧招了招手:“你来我这儿坐吧。”
陈钧站的地方离李一禾还有些距离,闻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似乎是困惑李一禾突如其来的熟络,但迟疑几秒,他还是抬起脚步走到她面前。
两个半大孩子,在摇晃前进的公交车上互换了一下位置。陈钧被李一禾摁着肩膀坐下去,李一禾就站他旁边,双臂张开抓着前后两个椅背,牢牢地把陈钧护在她的身体和座位之间。
“……谢谢。”陈钧垂着眼帘。
“不客气。”李一禾低头看他,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透过车窗玻璃,李一禾模模糊糊地看到身后那个男人投过来的怨毒的目光,到了下一站,那人急匆匆地下车了。
陈钧开始看向车窗外,还是一言不发。路边的绿化做的很好,路两边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雨哗哗啦啦的下着,在车窗玻璃上打下细密的水珠。
李一禾抿了抿唇,还是上手帮陈钧把书包拉链拉上了。当事人自己显然还不知道,在察觉到李一禾的手时,他下意识往前躲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陈钧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抱在怀里。
李一禾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说教的心情了,她指尖轻轻敲击了下塑料椅背,低着头往陈钧那边凑了凑:
“公共场合人多的时候,不能把放钱的包背在后面。要么背前面,要么抱怀里,知道吗?”这年头儿,不守法的人还多的很,小偷抢劫犯猖獗一时,李一禾从小就被葛夏教育,出门在外,时刻都要看好自己的贵重财物。
陈钧垂下了头,把书包抱的更紧了些:“知道了……谢谢你。”
到这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又安静下来了。
从小到大,李一禾的人缘都挺平平无奇的。不算好也不算坏,没怎么被欺负过,也没有欺负过别人,口碑名声属于中等偏上一点——所以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感同身受陈钧这种人的生活处境是什么样的。
陈钧也时常给她一种,他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感觉,包括上辈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安静到让人觉得古怪,以及毫无底线的隐忍。
李一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到家的时候家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没头脑和不高兴踉踉跄跄地从走廊那头奔到玄关来迎接,被李一禾抱了个满怀。
就是那两只猫。
没头脑是那只白的,不高兴是只臭脸橘猫。
葛夏加班没回来,给他们留了字条贴在冰箱上;她爸李文德倒是回来了一趟,又带着两套换洗衣服走了,说最近工作忙要住宿舍。
临走前李文德给女儿留吃饭钱,抬手就习惯性摸女儿头发,被李一禾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一门心思扑在书桌上的数学题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李一禾把每日计划内的都完成了,又多背了几十个单词,一抬头看表,距离她放学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李一舟还没回来。
他常去的那个书店李一禾知道,她以前偶尔也会过去买些散文杂记看,不过都是为了应付葛夏。
去杂物间稍微找了找,很快找到一个单人雨披和一个雨伞,只是她才穿上雨披,门外就传来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走出去一看,李一舟人就站在玄关。
浑身都淋得湿透了,脚底下的入户地毯被他踩了一片湿答答的水痕,衣服也乱糟糟脏兮兮的,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又带着灰尘在雨里洗了个澡。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要紧的是,李一舟脸上一块核桃那么大的擦伤,还带着血,嘴角也红肿着,在往外渗血丝。
看见李一禾这一身打扮,刚转过身来的李一舟倒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径直越过她去。
“怎么回事儿,谁欺负你了?”李一禾用身体拦着弟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蚂蚁。
虽然李一舟不愿意说,但李一禾好歹活了二十几岁,再结合一下李一舟那石头一样不会为人处世的性格,挨打受欺负绝对板上钉钉的事儿。
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孩儿,最看不惯的就是李一舟这种人了,会觉得他装,一言不合就想上手“教训”一下。
“说了不用你管。”李一舟撇过脸,语气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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