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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考上一中那年,在乡下姥姥家抓的鱼,这只鱼很笨,别的鱼都不好抓,只有它一抓就抓到了。本来是要炖汤吃了的,但我怕吃完我也会变笨,就养起来了,没想到它还挺能活,一直活到现在。”
家里两只它的天敌,隔三差五扒拉鱼缸,有时甚至猫头都伸进缸里了,这只鱼也没有被吃掉,倒也算福大命大。
陈钧听得很认真,这种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从李一禾口中说出来仿佛有某种微妙的魔力,让他身临其境,好像和她一起回到了那个蝉鸣悠扬、光影斑驳的盛夏。
这样简单又平静的幸福,他从未体会过。
换水在李一禾的絮絮叨叨中结束了,她擦擦手,“好了,回去睡吧,很晚了。”
陈钧眉眼变得失落:“你先回去睡吧,我睡不着,待会儿困了再回去。”
陈钧长得像他妈妈,尤其是低眉顺眼的时候,无害中透着点可怜,月光下再看这张脸,很动人。于是李一禾吞了下口水,很艰难地挪了挪自己太过直勾勾的目光,说:“我有个办法。”
李一禾的办法,就是让陈钧在主卧打地铺,那里有一面落地窗,透过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树枝和星星。
“以前每次我失眠睡不着,就会来这里找我妈睡,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你看,今天晚上,正好有星星。”
这大概是整个家里月光最盛的地方。陈钧一扭头都能清楚地看到右边床上李一禾盖在被子下的轮廓,她露在外面的脸也被月亮照得莹白。虽然一上一下但两个人的位置很近,说着说着她还把两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左手顺着床沿垂在半空。
“要是数星星还睡不着,我只能给你讲睡前小故事了,你想听什么,小红帽?睡美人?”
陈钧话锋一转:“为什么。”
“什么?”
一片空寂,陈钧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这么温柔?既让他登堂入室,还允许他睡到旁边,数星星,讲故事,像哄小孩子一样——她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吗?再这么对他好下去,他真要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她一辈子了。
李一禾陷入了沉默,她没想到陈钧会突然问这个。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去俱乐部之前,韩峰告诉她,陈钧的第一份工作其实是家教。只是没想到那家人是徐飞的亲戚,好死不死地当时徐飞也在,他知道陈钧家出事了,看他居然落魄到给人当家教,赶紧抓住机会狠狠羞辱了他一番。
结果可想而知,陈钧反唇相讥,当场丢了这份薪资待遇都很不错的工作。这件事闹的很难看,以至于之后他也放弃当家教了,毕竟圈子就这么大,退学以后没了一中全校第一的名头,没几个人敢用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
一路上,李一禾的心都是揪起来的,她忍不住一遍遍地想韩峰说的话,想陈钧上辈子苦尽甘来、平步青云的人生,还有这段时间,他本不用承受的一切。
“因为我好像……”她轻声开口,话说一半又轻飘飘没了。
——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当她意识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他开心幸福,希望他拥有更好的人生时,她也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喜欢上他的事实。
陈钧一直没出声,静等着下文,但李一禾最终没有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他没再追问,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李一禾垂下来的手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和她十指相扣,这个过程无比漫长,好在她没有躲开。
陈钧就当这是她对那个问题的回应了,他勉强忍住心脏的酸麻,声音低得像是怕吓到她:
“睡吧,晚安。”
他就是个流氓天朗气清,鸟语花香……
天朗气清,鸟语花香。
厨房“刺啦、噼啪”的煎蛋声响起,李一舟站在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叩叩”两声,没人应,他脸上浮现一丝狐疑:“姐?起床吃早饭了,姐……”
还是没动静,李一舟眉头紧皱起来,要知道平时李一禾根本不用人叫,她生物钟一到点人就自动爬起来了,今天怎么回事?
“姐,我进来了?”说着,他拧开门,却在看清眼前一幕时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本来应该睡李一禾房间的陈钧居然在屋里,打地铺睡在他姐旁边就算了,两个人还在半空中十指相扣!
万幸地是这两人终于醒了,李一禾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另一只手还不舍得跟陈钧松开呢。
“怎么了,你姐还没起吗……”李一舟身后传来葛夏困惑且越来越近的声音,李一禾一秒开机并进入慌乱状,瞪大的眼仿佛在说:“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但她没来得及说,因为李一舟猛地转身并眼疾手快地把门关上了,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异样:“……起了,她说马上就出来。”
刚下夜班的葛夏脱下围裙,“起了就行,早饭弄好了,你赶紧洗漱一下也去吃饭吧,我进去换身衣服跟你们一起吃。”
说完,看李一舟还堵在门前一动不动,葛夏莫名其妙地:“干嘛,你还有事儿?”
幸好李一舟平时面瘫惯了,看见了那么震撼的场面才能迅速恢复如常,他指指身后,“我姐好像要换衣服,妈你先别进去了,等会儿她出来了你再进去换吧。”
孩子的隐私葛夏还是比较尊重的,“……行。哦对,陈钧也在我们家是吧,他睡李一禾那屋,我去叫他起床吃早饭……”
说着她就要转身,一回头儿子又“蹭”地一下拦在面前,葛夏终于不耐烦了:“又怎么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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