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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会儿怎么说的来着?
“那个个子最高的,长得最清秀的,没穿校服的。”
耿殊默默移了移手机屏幕,无声地和面前的人比较,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看走眼的时候谁都有。
也是这时,手机顶部弹出新的消息:
【单呈青】:你要跟我谈什么?
……
初二下学期,教耿殊他们班语文的男老师突然查出了肺癌,经过年级组的商讨,安排了一名刚过实习期的女老师接班。
女老师叫曲静,二十出头的年纪,带着初出茅庐的生涩。她性子软,说话温声细语,根本管不住这群十四五岁躁动无比的少年人们。
她说不来重话,因此班级里的纪律总是松散无序,大家各自琢磨自己的事儿,没听课都算轻的,那些不听课又爱聊天的人才让曲静更感烦恼。
曲静只好将扩音器开到最大,企图用音量压过底下的喧闹。
但结果,往往是她的声音淹没在更鼎沸的嘈杂里。
耿殊在睡觉,光明正大地睡。她昨天去参加了市里的生物知识竞赛,几个小时下来头晕脑胀的,加之前段时间高强度的题库训练,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困得要死。
但她睡得不安生,教室里太吵了。
曲静已经要自暴自弃了,站在台上讲了半个多小时,开麦的声音都压不过底下的这群的学生。
“吵你大爷啊。”耿殊实在受不了了,她的同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已经和前桌聊了快一整节课,嘻嘻哈哈毫不顾及,还时不时牵动桌椅,顺带着她这边地动山摇。
那黑哥们被她突然一骂骂懵了,嘴还张着,干巴巴合不拢。
“我给你递个麦去台上讲?”耿殊抬起头,斜睨着他,语气很是烦躁。
那黑皮同桌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冰冷的语气慑住,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憋得有些发红。前桌也讪讪地转回身,假装认真看书。以耿殊在班里的“威望”和她此刻明显不佳的心情,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触她霉头。
周围一小片区域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尴尬的安静。曲静老师站在讲台上,远远投来一个感激又复杂的眼神,随即抓紧这难得的空隙,提高了音量继续讲解课文。
耿殊却没了睡意,心里的烦躁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压不下去。她瞥了一眼身旁噤若寒蝉的同桌,又望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空虚和厌倦。
剩下最后五分钟,曲静在台上叮嘱了一番五一小长假的安全注意事项,平常是不会有人听的,但碍于耿殊刚才发的一通火,教室里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喧哗。
曲静刚讲完,下课铃也响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学生们蜂拥冲出教室,带着狂野的自由和压抑过头的疯癫。
耿殊没动,她一般不着急走。林优收拾好书包,过来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
“嗯。”耿殊头还晕着,整个人都不大清醒,顿了两秒反应过来,“嗯?”
林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我昨天跟你说过来,我堂姐要结婚,我五一要去一趟爱尔兰。”
耿殊当然记得,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她点点头,目送林优的背影淹没在人群。
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耿殊才背上书包离开。耿荣今晚要带着公司员工们团建,估计回来的晚。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九中那标志性的,漆成橙色的校门映入眼帘。与耿殊他们学校放学后迅速冷清不同,九中门口依旧热闹,充斥着汗味、嬉闹声和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不少穿着运动服的学生还在操场或校门外的空地上进行着课余训练。
耿殊一眼就看到了方竞。他个子很高,穿着红色的球衣,正和几个队友围在一起说笑,手里随意地转着篮球,额发被汗水浸湿,浑身散发着蓬勃的、近乎灼人的朝气。他看到了耿殊,眼睛一亮,朝队友们挥了挥手,便小跑着过来。
“等很久了?”方竞跑到她面前,气息微喘,带着运动后的热意。他很自然地想伸手揽她的肩。
耿殊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她今天心情不佳,语气自然而然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淡:“刚放学。你们训练结束了?”
“嗯,刚解散。”方竞似乎没察觉她细微的回避,或者说并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想我了?”
耿殊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奔跑跳跃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课堂吵闹而起的郁气,在此刻喧嚣的体育氛围对比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渺小。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她语气平淡。
方竞习惯了她的性子,也不追问,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她讲今天训练时某个精彩的扣篮,讲教练的新战术,讲下周要去别的学校打友谊赛。他的世界简单、直接、充满力量和汗水,与耿殊所处的、充斥着公式、排名和微妙人际关系的世界截然不同。
耿殊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有些飘忽。她其实并不太能理解那种对一项运动如此狂热的热爱,就像方竞可能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竞赛名额熬夜刷题。
就在方竞手舞足蹈地描述一个过人动作时,耿殊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街对面。
对面的人行道上,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生。丽都所有初中学校的校服都是统一的天蓝色,不看校徽根本分不出是哪所学校的学生。那男生身形清瘦,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书包,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夕阳的金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与周遭喧嚣隔绝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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