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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章的目光穿透重重人影,精准地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皇太极一身银亮的白甲,在正白旗的阵列前勒马而立,身姿挺拔,他微微仰着头,望向汗宫高台的方向。高台之上,努尔哈赤一身金甲,正挥臂做着最后的誓师。距离太远,玉章听不清那雷霆般的声音,却能感受到那股席卷全场的狂热战意。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移,落在皇太极左翼不远处。镶蓝旗的阵列前,莽古尔泰一身靛蓝重甲,身形魁梧。他并未看向高台,反而侧着头,那双凶戾的眼睛死死地钉在皇太极的背影,让玉章的心瞬间揪紧。
就在这时,莽古尔泰似乎察觉到了远处角楼上的注视,猛地扭过头,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攒动的人头,玉章依旧感到一股恶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深深掐入冰冷的木栏。莽古尔泰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看向角楼方向。
玉章脸色微白,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恶毒的目光。她挺直脊背,眼神沉静,甚至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种无声的轻蔑。
莽古尔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猛地一勒马缰,座下战马暴躁地扬蹄嘶鸣,引得周围一片骚动。
“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骤然擂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呜————”悠长凄厉的号角声再次拔高。
“开拔!”
“吼!吼!吼!”数万八旗甲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浪直冲云霄。
无数马蹄践踏着冰冷坚硬的土地,卷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刀枪的寒光在烟尘中闪烁,汹涌澎湃地涌向城门。皇太极那一抹银亮的白甲,如同洪流中最锐利的一道浪尖。
玉章紧紧抓住栏杆,指尖冰凉,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滚滚烟尘中。皇太极前往乌拉战场,而她也该为那道启的预言做些准备了。
角楼之下,汗宫威严的宫墙内,一双怨毒的眼睛,正透过雕花的窗棂缝隙,死死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萱堂梦谶星河影动
皇太极率军出征的烟尘散尽,赫图阿拉城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四贝勒府邸少了男主人的身影,内务却在玉章手中运转得如同精密的日晷。每日卯时三刻,她必已梳洗停当,端坐在正厅的紫檀案几前,指尖轻点着账簿上密密麻麻的满文数字。阿兰捧着热腾腾的参茶侍立一旁,看着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福晋素净的月白色旗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东跨院的修缮今日该收尾了。"玉章合上账册,"让管事的把工匠的工钱多结三成——他们比预期提前了两日完工。"这半个月来,她已将府中仆役重新调配,厨房里爱偷懒的苏勒被调去马厩,老实本分的哈济尔则升了采买。恩威并施下,连最刁钻的嬷嬷们见了她都要规规矩矩行全礼。
这日处理完府务,玉章去了书房,临窗大案上摊着昨日的画作——用淡墨勾勒的《雪夜行军图》。画中披甲将士的轮廓尚显朦胧,唯领头将领的侧脸已用金粉细细描摹,眉宇间的英气跃然纸上。画角题着两行娟秀的小楷:"玉门风雪夜,金戈铁马声"。
窗外忽起一阵北风,卷着细雪扑打在窗纸上,沙沙如春蚕食叶。玉章搁下画笔,转向角落里的桐木琴。指尖抚过琴弦时,她想起昨夜北斗七星格外明亮,第七颗摇光星忽明忽暗,恰似她曾告知过皇太极的预言景象。
琴弦震颤着流出《关山月》的调子,商音凄清,在空荡的书房里激起回声。弹到"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时,一根琴弦"铮"地断了,在她食指上勒出一道细痕。
玉章坐在琴案前,目光幽远,她深知,皇太极在前线搏杀,她留在后方,不仅要稳住根基,更要为那道启的预言铺平道路。
娘家,便是她此刻最自然也最温暖的掩护。娘家,便是她此刻最自然、也最温暖的掩护。
这日午后,额亦都府邸派了马车来接。玉章换上家常的雪青色缎面旗装,簪一支素雅的碧玉簪,带着阿兰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娘家。
府邸依旧带着武将世家的轩敞气派,却因主人的出征平添了几分冷清。刚踏入母亲佟佳氏夫人所居的东院,一股熟悉的暖香便扑面而来,混合着奶茶的醇厚和萱草干燥后的微涩气息。
“我的乌那希!”佟佳氏夫人未等女儿行完礼,便已起身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快让额娘瞧瞧!瘦了!四贝勒出征,你一个人在府里,定是劳心劳力。”
玉章鼻头一酸,佟佳夫人与母妃赵宁的样貌并不相似,可是那份对孩子的关切慈爱却是如出一辙,“额娘,女儿很好。府里诸事都顺遂,您别担心。”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响起:“姐姐!”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乳燕投林般从内室冲了出来,直扑进玉章怀里,正是她的胞妹——乌林珠。小姑娘穿着簇新的粉缎小袄,梳着双丫髻,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紧紧抱着玉章的腰不撒手,“姐姐你可回来啦!乌林珠想死你了!”
玉章的心瞬间被这纯粹的依恋填满,多日来的沉重心绪仿佛被驱散了大半。她蹲下身,温柔地捏了捏妹妹嫩滑的脸颊,又替她理了理跑乱的额发:“姐姐也想乌林珠呀。在家有没有听额娘的话?功课可认真做了?”
“当然有!”乌林珠挺起小胸脯,语气骄傲。随即又撒娇地蹭了蹭姐姐,“额娘说姐姐今日回来,乌林珠一大早就盼着呢!”
“好啦,多大了还这般缠着姐姐,快让你姐姐坐下歇歇。”佟佳氏夫人笑着嗔怪,眼中满是慈爱地看着这对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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