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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钮祜禄·乌那希…”他第一次连名带字地唤她,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本贝勒不管它是前明亡魂,还是什么山精野怪…”他的目光锐利,“你记住,你是爱新觉罗·皇太极的福晋,是洛博会的额娘!你的根,你的命,你的心,你的人…都只能在这里,在赫图阿拉,在本贝勒身边!百年千年,都是如此!那些虚无缥缈、阴魂不散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给我彻底斩断!明白吗?”
他容忍她身上“神谕”带来的才智与神秘,因为这服务于他和大金。但他绝不允许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东西,哪怕那是来自百年前的幽魂。
玉章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冰冷与强势,也感受到他掌心传递过来的不容抗拒的掌控欲。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悲凉。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妾身…明白。妾身的命,是贝勒爷救回来的。妾身的心…也只在贝勒爷和洛博会身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妾身定会请萨满驱除,绝不会让其沾染分毫…妾身…害怕…”
她用微弱的力气轻轻回握了一下皇太极的手,指尖冰凉,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她因“邪祟”之说而产生的后怕与依赖。
皇太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揽住她消瘦的肩头,避开了伤口。怀中人温顺的依赖和显而易见的恐惧暂时压过了他心中的暴戾与深究。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缓和了些:“只要你安分守己,一心向着本贝勒和大金,本贝勒自会护你周全,什么邪祟也不敢近身。”
玉章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心中却一片冰冷的清明。她深知,仅仅口头保证无法消除他心底的疑虑,她必须有所行动,将“邪祟侵扰”这个借口坐实。
次日,玉章便以“病后时常惊悸、心神不宁”为由,在征得皇太极默许后,请来了萨满嬷嬷入府祈福驱邪。
仪式就在四贝勒府的内院进行。香烟缭绕,鼓声低沉。萨满嬷嬷身着传统神衣,手持神鼓,围绕着设在院中的祭坛旋转跳跃,口中吟唱着古老的神歌。玉章身着素服,跪在祭坛前。
皇太极并未亲临,但额尔德尼奉他之命,在远处静静观望。
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萨满嬷嬷向玉章回禀:“福晋此前确被阴秽之物所侵,缠扰心神,以致呓语连连。幸得贝勒爷洪福庇护,府上正气充盈,老身已将其驱离。日后福晋当静心调养,自有天神护佑,诸邪不侵。”
额尔德尼听得分明。
玉章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对萨满嬷嬷感激不尽。
此事过后,玉章果然不再有任何“异常”。她更加专注于辅佐皇太极,抚育洛博会,言行举止无可挑剔。渐渐地,皇太极似乎接受了福晋此前是因毒伤体弱被邪祟所乘,如今已然痊愈的说法。那场关于“雍王”与“阿蕴”的风波,表面上终于平息。
就在她伤愈后不久,那道撕裂人伦的旨意,终于迎来了它冰冷的“吉日”——穆库什公主与图尔格的婚礼。
这场婚礼,没有寻常的喜庆喧闹,只有一种强撑起来的庄重与令人窒息的压抑。汗宫派来的内务府官员有条不紊地操持着一切流程,大红绸缎和喜字在初秋的风里显得格外刺目,衬得整个钮祜禄府邸愈发愁云惨布。
玉章作为图尔格的亲姐、皇太极的嫡福晋,不得不盛装出席。这是她伤愈后首次正式出现在人前。她穿着贝勒福晋规制的吉服,妆容精致,掩盖了久病初愈的苍白,但眼底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却无法完全遮掩。她步入府邸时,敏锐地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同情,有探究,更多的是对这场荒诞婚礼的复杂情绪。
最刺心的景象,在正堂门口。
佟佳茉雅奇,这位被生生褫夺了正妻名分的女子,穿着一身比侧室略为体面的嫣红色旗装,僵直地站在那里。她身边,乳母抱着尚在襁褓中、不满周岁的次子科布梭。而她左手紧紧牵着的,是与洛博会同龄、刚满三岁的长子吴尔格。孩子懵懂无知,穿着崭新喜庆的小袍子,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披红挂彩的景象,奶声奶气地问:“额娘,好多红布布,阿玛要娶新额娘了吗?”
这一声天真的问话,像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了茉雅奇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失态地哭出来。她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抖着手整理儿子的小衣领:“吴尔格乖…今日…今日是阿玛和公主娘娘的大日子…你要…要懂事…”
玉章的心,被眼前这一幕攥得生疼。她快步上前,越过那些或怜悯或尴尬的目光,径直走到茉雅奇身边,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将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吴尔格的小脑袋上,温声道:“吴尔格,去找乳娘玩会儿,姑母和你额娘说说话。”孩子懵懂地点头,被乳母抱走。
“表姐…”茉雅奇一接触到玉章温暖而坚定的手臂,强撑的堤坝瞬间崩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死死抓住玉章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我…我撑不住了…这比杀了我还难受…看着我的丈夫…去娶…去娶…”那个称呼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巨大的屈辱和心痛让她几乎窒息。
玉章用力回握着她冰凉颤抖的手,将她带到旁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角落。她环顾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茉雅奇!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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