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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砚走到案前,指尖点向书页:“回殿下,此句意为行军需避险途,作战需辨虚实。如当年雁门关之战,匈奴设伏于狭谷,若强行通过,必损兵折将,此乃‘涂有所不由’;而敌军粮草营外布有精兵,若盲目强攻,反会陷入重围,此乃‘军有所不击’。”
他讲得条理清晰,谢栖迟认真点头,鼻子却不受控制的吸入更多这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谢栖迟忽然道:“昨日镇国将军府派人来报,说我舅舅的身子好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很想和这个眉眼温和,再认真和他讲课的先生分享这个好消息。
周书砚心中一松,面上却只温和颔首:“将军吉人天相,定会早日康复。”
他知道,定是孙叔请来的穆神医起了作用。
谢栖迟拿起案上的茶盏,倒了杯温水推到周书砚面前:“先生也辛苦了,你身子刚好,不必如此辛苦,坐下讲课吧。”
杯沿还带着温热的水汽,是刚沏好的,与上次周书砚咳得厉害却连口水都没得到的场景,判若两人。
周书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中微暖。
他低头抿了口,余光瞥见谢栖迟嘴角似乎牵了牵,虽快得像错觉,却让这书房的气氛,多了几分暖意。
接下来的授课倒也顺畅,谢栖迟听得认真,偶尔提问,也都是关于兵法实务的,没了前几日的针锋相对。
待日落西斜,周书砚收拾书卷准备告辞时,谢栖迟忽然瞥见他书中露出夹着的一角宣纸——那纸上似乎画着灯笼的轮廓,墨色还很新。
“这是是什么?”谢栖迟有些好奇,语气带了几分探究。
周书砚顿了顿,倒也没隐瞒:“下月是萧云行生辰,他平日查案件免不了夜深了还在外面,我便打算画一幅《提灯夜行图》当做贺礼,这是稿纸。”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暖意瞬间淡了几分。
谢栖迟的手指重新攥紧了书页,指腹蹭过纸页的褶皱,声音冷了些:“萧云行?你倒还记得他的生辰。”
周书砚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却只当是错觉,笑道:“我与云行哥自幼相识,他生辰自然记得。殿下若是有兴趣,改日我也可……”
“不必了。”谢栖迟打断他,目光从那宣纸一角移开,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本太子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吧。”
周书砚愣了愣,见谢栖迟脸色又沉了下去,便不再多言,躬身告辞。
待书房门关上,谢栖迟才猛地将案上的茶杯扫到地上,青瓷碎裂的声响在空荡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赵子慈在外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殿下,您这是……”
“没什么。”谢栖迟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周书砚刚用过的椅上,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桂花香交织的气息。
他想起方才周书砚提起萧云行时的笑意,想起那幅《提灯夜行图》的稿纸,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明明周书砚是他的太傅,明明是周书砚为他洗清了冤屈,可为何提起别人时,他笑得比对着自己时还温和?
使尽招数留人
“去查,萧云行生辰是哪日?”谢栖迟冷声道,指尖捏紧了椅柄,指节泛白。
赵子慈虽不解,却还是躬身应下。
待他退出去,谢栖迟走到案前,眸色深深的盯着白色的宣纸。
他忽然想起周书砚腰上挂着的那块暖玉,想起那日周书砚晕倒时,自己下意识接住他的慌张。
喉间一阵发涩,他烦躁地将宣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不过是一幅画,不过是记着别人的生辰,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窗外的桂花香还在飘,那点烦躁却像生了根,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书砚回到太傅府时,孙叔已在等候。
见他进来,孙叔躬身道:“少爷,神医说将军体内的毒已解了三成,再治九日,便可痊愈。只是……穆神医问,是否能与您见上一面?他想亲口向您道谢。”
周书砚摇头,指尖摩挲着那张稿纸:“不必。待将军彻底康复后你便送他离开。”
他知道,谢栖迟对他的怀疑还没完全打消,若此时暴露孙叔与背后的势力,不仅会让谢栖迟警惕,更会危及其他人——他们有的在商号管账,有的在各州府打探消息,皆是活生生的人命,绝不能因他一时不查而毁于一旦。
孙叔点头应下,又递上一本账册:“江南商号送来的账,上月漕运亏空已查清,是二皇子党羽做的手脚,这件事看来目前还在进行,已按少爷的意思,将证据存了起来。”
周书砚接过账册,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目光沉了沉。
还以为二皇子会因吴嵩之事收敛,竟又在漕运上动手脚,看来这朝堂的风浪,还远未平息。
他将账册收好,对孙叔道:“让底下人小心些,别被人察觉。尤其是遇到危险时,活下来是第一准则,其余皆可抛弃。”
“是。”孙叔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周书砚一人。
他铺开桌上的画卷,细细开始下笔——灯笼下的人影,是萧云行提灯走在长街上的模样,旁边还留白着,等着题字。
想到谢栖迟方才的异样,周书砚轻轻叹了口气。
他虽不知谢栖迟为何突然变脸,却也明白,两人之间的信任,还需慢慢打磨。
院外不知谁家的桂花香飘了进来,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画卷上,将那盏灯笼映得格外温暖。
周书砚收起画卷,指尖触到腰间的暖玉——那是谢栖迟送的,倒也算是件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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