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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宋昭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微微收敛,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关切,“内弟脸色似乎不佳,可是身体不适?陇西此地气候恶劣,需得多加保重。”
他的关心自然而真诚,没有丝毫市井商人的圆滑算计,让人心生好感。
宋昭忙敛衽还礼,低声道:“有劳……姐夫挂心,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并无大碍。”
岫玉却在一旁急急补充,眼圈都有些红了:“哪里是并无大碍!益州你看他,瘦成什么样子了,脸色这么白,定是过得不好……”她后面的话没敢再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郑益州轻轻拍了拍岫玉的手背以示安抚,
目光依旧温和地看着宋昭,沉吟片刻道:“内弟不必见外。郑某家中世代经商,倒也结识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其中便有几位医术精湛的民间大夫,不同于太医院规矩繁多,于调理虚损、解郁安神方面或有独到之处。若内弟不弃,郑某或可代为引荐?”
他的提议委婉而周到,既表达了关心,又充分顾及了宋昭可能的顾虑和身份。
宋昭听着他温和的话语,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心头百感交集。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发现自己竟贪恋这份陌生的温暖。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多谢姐夫好意……此事,容我再想想。”
暮色四合,陇西行辕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傅御宸批阅文书的侧影投在冰冷的砖墙上。
窗外风声呜咽,更添几分边塞的肃杀与孤寂。
当宋昭拖着施粥一日后疲惫不堪的身子悄然踏入室内时,几乎瞬间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入了一个带着龙涎香与淡淡墨香的怀抱。
傅御宸的手臂铁箍般环住他纤细的腰身,下颌重重抵在他微凉的发顶,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躁意。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这样沉默地抱着,仿佛要通过紧密的相贴来确认什么。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昭昭,”良久,傅御宸低沉的声音才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刻意放缓的、却难掩其中酸涩的语调,“朕听说……你今日在粥棚,见了故人?”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宋昭腕间冰凉的肌肤,那里曾戴着那串金丝楠木手串,如今空空如也。
宋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松懈下来,像一株失去支撑的藤蔓,软软地倚在他怀中。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芯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透着深深的倦怠:“嗯,偶然碰见了岫玉姐姐和她夫君。”
“姐姐?”傅御宸的语调微微上扬,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让宋昭感到窒息般的压迫,“她倒是嫁得快活,如今已是他人妇,还记得你这个‘弟弟’?”话语里的醋意和某种被冒犯的不悦几乎凝成实质。
宋昭轻轻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乏力,连争辩或是解释都觉得耗费心神。“只是偶然遇见,说了几句话而已。陛下若是不喜,奴才日后避开便是。”
他依旧没有看傅御宸,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
这般逆来顺受、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比任何尖锐的反驳更让傅御宸心头火起,却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猛地扳过宋昭的肩膀,迫使那双沉寂的眸子对上自己翻涌着暗流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焦躁:“你就没什么想跟朕说的?见了昔日……旧识,就只是‘偶然碰见’?”
宋昭被迫迎视着他,烛光在他清澈的眼底映不出丝毫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甚至算不上笑意的弧度,声音依旧平静:“不然呢?陛下以为该如何?她已觅得良人,生活安稳,奴才……真心为她高兴。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他的坦然和死寂般的平静,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傅御宸心头翻腾的妒火,却留下更深的、冰凉的无力感。
傅御宸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只是颓然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带着药草和风尘气息的味道,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与挫败:“……罢了。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好。”
宋昭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眼中一片空洞。身份?他怎么会忘。他不过是一件帝王心血来潮时珍爱无比,厌弃时或许便会随手丢弃,甚至……用药控制住的玩物罢了
补65道66中间的内容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室内。宫人们捧着盥洗用具与今日要穿的衣物,悄无声息地侍立一旁。宋昭由着他们伺候起身,神色恹恹,目光掠过宫女手中那件雨过天晴色的外袍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一种混合着厌烦与疲倦的情绪涌上心头。
“换一件。”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抗拒。
捧着衣袍的小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退下,很快便另取了一件碧落色的苏绣云纹锦缎直裰来。那颜色如同雨后的晴空,清澈而温润,衬得他稍显苍白的脸色也似乎好看了些许。宋昭这才微微颔首,任由宫人替他穿上。
一直侍立在侧的冯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忧虑。他想起昨日陛下特意吩咐,要挑些鲜亮颜色的衣裳给小主子换换心情,却没想这“雨过天晴”色,竟是触了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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