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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只是撑着榻沿,慢慢站起身。
他依旧站在门边,没有动,像是在等待。
我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向那哭声传来的方向。
在经过他身边时,我的衣袖,轻轻擦过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一掠而过。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将他的身影,连同那片刻诡异的静谧与触碰,一同关在了身后。
廊下,乳母正抱着哭闹不休的阿穆,手足无措。
我伸出手,将那个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小人儿接了过来。
他到了我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委屈的抽噎,小脑袋习惯性地往我颈窝里钻。
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雨丝。
手背上,那被他指尖无意间擦过的皮肤,仿佛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凉的异样感。
而体内,那因他按揉而暂时平息的酸痛,似乎也真的,减轻了许多。
雨,还在下。
烙印
春意终究是拦不住的。几场淅淅沥沥的雨水过后,督军府角落里的泥土中,竟钻出了几簇怯生生的嫩绿草芽。空气里那股子盘踞了整个冬日的阴寒湿冷,也被一种温润的、带着草木萌发气息的暖意取代。
我这身子,却像是被去年那场酷寒彻底伤到了根基,恢复得极其缓慢。虽不再终日卧榻,但行走稍久,或是偶感风寒,那深入骨髓的酸痛乏力便会卷土重来,尤其是腰骶处,时常酸软得直不起身,小腹也总是冰冰凉凉,仿佛揣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蓝云翎对此似乎颇为不悦。他查验我脉象的次数愈发频繁,眉头也越蹙越紧。送来的汤药,气味一日比一日浓烈古怪,喝下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架在文火上反复炙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偏偏四肢依旧冰凉。
这一日午后,我刚服过药,正靠在软榻上,忍受着那药力带来的、内外交煎的折磨。额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我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柔软的锦褥,试图分散那磨人的不适。
脚步声靠近。
我知道是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他在榻边坐下。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药草与冷冽气息的味道笼罩下来。
一只微凉的手探了过来,先是拂开我额角汗湿的发丝,动作算不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然后,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便按上了我紧蹙的眉心,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不是因为抗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他的触碰,总能轻易搅动我体内那些早已与他力量同源的蛊虫,让它们发出无声的骚动。
“放松。”他低声命令,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我紧绷的神经。
那按在眉心的指尖,渡过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凉的气流,顺着经络缓缓游走,竟真的将那因药力而翻腾的燥热与恶心感压制下去几分。
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喟叹,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指尖的力道,微微放松下来。
他的手指却没有停留,顺着我的额角、太阳穴,一路向下,滑至颈侧,在那跳动的血脉旁停留片刻,感受着那急促的脉搏,然后,继续向下。
隔着薄薄的春衫,他的掌心,覆上了我始终冰凉的小腹。
那触碰,让我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蜷缩起来。
“别动。”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按住了我下意识想要推开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骨骼都隐隐作痛。
我被迫仰躺在榻上,动弹不得。他的手掌就那样稳稳地、带着一种近乎专横的力道,紧贴在我冰凉的小腹上。掌心的凉意,透过衣料,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与内里的寒气交织、冲撞。
起初只是冰凉的按压,但很快,一股远比之前探入眉心的气流更磅礴、更霸道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冰河,猛地从他掌心涌入!
“呃……”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那力量太过蛮横,在我经络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像是被无数冰锥反复穿刺,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酸麻胀痛。尤其是腰骶和那受过重创的小腹,更是如同被撕裂开来。
我挣扎起来,手腕被他死死攥住,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却撼动不了分毫。额头上刚刚被拭去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比之前更密。
“忍著。”他的声音贴得很近,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那独特的草木冷香,“你体内寒气淤积太深,寻常药石难侵,只能强行化开。”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痛苦。那涌入的冰冷力量,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更加汹涌。它在我体内肆虐,强行冲开那些淤塞的经络,驱散着盘踞已久的阴寒。过程如同刮骨疗毒,痛楚钻心。
我咬破了嘴唇,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视线因剧痛而模糊,只能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他。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显露出他正全力操控着那股霸道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那冰寒刺骨的力量渐渐变得温和下来,如同狂暴的冰雪化作了潺潺的溪流,开始在我体内缓缓流淌、滋养。那磨人的剧痛也随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强行疏通的通畅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打上了更深烙印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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