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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烈焰如洪炉之火,煅烧着身处其中的一切,天顶那碎裂的面容垂下眼眸,俯瞰着火海中剑光滚滚的恶战。倘若这一场争斗发生在现世中,其威势恐怕是骇人听闻,即使如今,他们所经之处的火焰也在余波中飘摇不定。
谢真身随剑光,只觉海山同他一样战意高昂,这柄灵性十足的剑并不嗜血,却渴望酣畅淋漓的战斗,从这一点上,它比主人更要好战得多。
他自己不会过分热衷于所谓势均力敌的对决,除了切磋之外,他每一次拔剑都有其缘由,总有比打得痛快更重要的事情。虽然谢真也要承认,在他毕生遇到的所有敌人之中,星仪是那个最能让他尽展所学的对手。
星仪手上仍然是那把金砂凝成、轮廓模糊的剑,倒也不影响他发挥。两人在火中穿梭,劈波斩浪,直到关先生的身影倏忽显现,加入了战局。
谢真不退反进,剑风倾泻如江河倒悬,轰然迎上二者的合击。“千山万剑”的声势之下,层层剑影化作天罗地网,海山上锋芒暗藏的幽光,与剑气吞吐时洒出的银辉,明暗虚实,错综交织,翻覆间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席卷其中。
越是在这风雷激荡的时刻,他心中越是审慎。当见到星仪独力应敌,把这万钧之威尽数承接过去时,他当即纵身进迫,将剑势催动到极致,全然不顾关先生从他身侧递来的一剑。
那剑尖未及近旁,猛地在空中凝住,难以向前,也无法向后抽离。这停滞时刻只有极短的一瞬,但这刹那之中,几颗零散的金砂像雨珠般在剑上跳动,火焰则如同云开雾散后的峭壁,早已静立在前。
烈焰升腾,飘行间拖出一道道炽亮的光痕,关先生的身影连人带剑仿佛被吞入炉膛之中,火光宛如群花绽放,霎时间将他埋没。此时他的轮廓已经像符纸般燃烧起来,只留下一片虚幻面影,显然虽遭创伤,却设法将一部分本质遁去,保存余力。
另一边两人激战正酣,谢真目光掠过天顶,就见那轮蚀日周围隐现火焰灼伤的痕迹,然而白昼并未因此而削减,倒像是愈加充盈,反过来侵蚀着昼夜交界的阵线。
形势并不轻松,但也终于验证了他们那个曾经的猜想。
“……真灵之间的差异,在对抗时不见得都是优势,或许也会引来些麻烦。”
那是一个秉烛而谈的深夜,子时已过,他们在院中说着话,一不留神就待到了这个时候。两人都还没什么睡意,万籁俱寂,云间只见几点疏星。
长明思忖着说道:“即使天魔还不完整,也没有自身的念头,但还是会有所谓‘天性’吧?对它而言,超脱世间的真灵称得上是真正的对手。遇到这样的情形,它又会不会只想先把那外敌除去呢?”
“就像是说,真灵互相之间也会排斥?”
谢真想了想,把一只手从长明手中抽出来,伸开掌心,从中渐渐凝出一小片银白的光亮。曾经他就用这法门做过面具,如今手艺依旧熟悉,银光化作栩栩如生的羽毛形状,他有意控制那一丝极细微的灵气流溢,使得它纤薄如纱,好像碰一下就会如雪花般融化。
长明轻轻拈起这枚银羽,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说:“画得不太像。”
“……”谢真气道:“又不是照着你画的。”
其实他的确有想参考,无奈参考了也不是特别成功。长明忍住笑意,也不拆穿,从指间凝出一滴火焰,明亮颜色顷刻为银羽镀上了赤红光泽,像是将宝石烧融了描在轮廓上。这不属于世间任何一种工艺的造物,艳丽中带着难言的虚幻。
这个小小的尝试也确实不能维持太久,尽管它显示出了两种力量之间此时并没有什么冲突,也在片刻之后就碎作了星星点点的流光。谢真将其挥手拂去,思索起来:“现在看着不排斥,不代表对付星仪的时候就没有影响。说到底,我如今借用的不过是浅表的天魔之力,而你也还没对天魔造成威胁,假如是那样……”
他想起了陵空此前始终不想叫长明太早地和天魔碰面这件事。这位前辈有时候喜欢说半句藏半句,在背后却想必有着许多深思熟虑。
“那样,”长明接道,“我们联手对付星仪,说不定反而会让天魔更朝着他的一侧倾斜。”
谢真想到了什么,坐直起来,松开长明被他压到的衣袖,转头道:“万一真如我们所想,也未必没有利用的办法。”
此时,他的视线从天顶落下,与星仪的目光相对,从那微笑中看出了势在必得的意味,这情形无疑正在对方预料之中。
但在下一刻,谢真就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收剑回撤,任由身形落下,瞬间被从背后席卷而上的火焰吞没。
火海上疾风升腾,凝练出遮天蔽日的羽翼真形,将他环绕其中。星仪一顿,没有追上,同样望向天顶,在这瞬息之间,天魔的图景再度骤变。
夜幕上的剑影周身烈焰飘动,正陷于猛烈的灼烧之中。星仪自然看得出来,那不只是做做样子,而是动了真格的争斗,银白的剑身上此时已经显现出了一道道焰痕。
谢真这时候也不怎么好过,他将身负的天魔之力彻底释放出来,经受凤凰真火的熔炼,那直接施加在神魂上的滋味难以形容,全靠意志才能保持清明。
这其中他们没有丝毫取巧,若不是刻意为之,这样实打实的对抗其实并不容易实现,就像星仪绝不会不作一点防备就直面他们一样,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互为敌手时永远都要相互提防,彼此信赖时反倒可以毫无保留。如此凶险而纯粹的相争,令天魔切实觉察到了来自另一个真灵的压迫。源源不断的力量被它投入其中,用以将外来的威胁驱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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