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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不祥的预感,他缓缓抬起头,看到长明站在一旁,和蔼道:“快擦擦,看孩子都哭成什么样了。”
霍清源:“……………………”
谢真虽然也有诸多感怀,但还是不太适应这样重逢的场面,看师弟总算不哭了,心里默默松了口气。他放开手,上下端详片刻道:“没怎么变样。”
霍清源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半死不活了,闻言呆呆道:“真的吗?”
谢真说的其实是相比不久前的那一面,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要说相比当年在瑶山,也一样差别不多,以修行维持形貌并非难事,但对方显然也无意给自己在外表上增些年纪,好看着更成熟一些。
谢真点头道:“精神还不错,最近有点累吧。修行也没有懈怠,挺好。”
长明也道:“瘦了。多喝热水。”
霍清源:“……”
不是,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趁机摆长辈的派头啊!就算是大师兄的道侣……可恶,也确实没办法反驳,连吵架都会很没礼貌了!
想起以前被对方用武力欺压,以后更好,直接在他面前矮了一头,霍清源真是彻底没招了。
他蔫巴巴地看着大师兄,谢真也知道长明就没给他留什么好心眼,瞥了长明一眼:什么叫瘦了要多喝水?
长明无辜地回望:这不是嘘寒问暖的标准台词吗?
谢真看他:先收收那得意劲再说吧。
长明:那不能。
霍清源看这俩人你一眼我一眼的,已经麻了。谢真最后总算想起来救他,对长明道:“去忙吧,我们在这说说话。”
长明朝他一笑,很乖地点了点头,临走前没忘记回头跟霍清源道:“你师兄还在休养,少惹他生气。”
霍清源:“……”
万重山(二)
心平气定之后,方得以细诉离情。霍清源很快找回了自信,反正哭也哭了,脸也丢完了,已经没什么面子好挽救,索性把积攒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
谢真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应和一两句,对方就能一直这么叭叭地说下去。他不怎么插话,却并非没有认真听,当霍清源说得逐渐离谱,什么都开始往外抖的时候,他还是找到这里面的重点。
“这么说,你是哄了天南在延地跟正清协调,自己跑来芳海了?”
霍清源正在得意忘形地大讲最近仙门里的风波,听到这飞来一问,顿时戛然而止。面对大师兄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小声狡辩:“我没哄人啊,他自己愿意去的。”
谢真道:“没哄,那就是激将了。”
霍清源:“……”
他重新体会到了这种被大师兄一眼看透的冷飕飕感觉。在封云手底下混久了,习惯了掌门有时候装糊涂,有时候又心照不宣,虽然他俩会在一起为方天南的脾气头疼,但搞不好方天南那边也觉得掌门才更懂他……反正他们现在也很少会有冲突了,日子总还是要过。
大师兄则向来一视同仁,该揍就揍,霍清源作为比较能惹事那方,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这次倒也不能说师出无名,以往是他常领掌门之命与各派交际,方天南那个直愣愣的性子不提也罢;如今衡文生变,以正清为首的各路仙门来使在延地天天吵架,瑶山此时派方天南过去,好过让在新宛有不少熟人的霍清源在里面掺和。
他眨眨眼睛,还在想怎么解释比较好听点,却听谢真并没有要多问的意思:“记得多给他带点芳海的特产,你们俩别总拌嘴了。”
霍清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些不用细想也酝酿出来的虚虚实实的话,都被他咽了回去。他抬起头,见大师兄只是一如往常,了然而包容地看着他。
要谢真来说,这小子就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聊起来容易上头,讲着讲着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久别重逢,更是多了些包袱,装老实装得都有点忘我了,浑然不是一张嘴就开始告别人状的时候。当然如果他胡扯过头,确实容易挨收拾,这么想未必不是一种成长。
他默默添了些茶,耳边的声音正经了一会儿,又渐渐欢快起来。他也不能说不怀念这样恍如昔日的时刻。
即使对方说些闲话,他也一样会耐心听,不过霍清源很知道什么样的话题有趣又有用。对于远在芳海休养的人来说,当然是中原修士听来的仙门八卦更加稀罕,哪怕王庭在延地也有遣使回报,他还能占个内行人的视角,保准新鲜生动。
让谢真有些宽慰的是,至少在延国凡人眼中,此间动荡多在暗处,衡文的阵法并未造成什么影响,他和长明连夜拆石板的一番功夫都没白费。国朝虽有波澜,那个病中被好儿子们和衡文搬来弄去的延王还活着,让仙门又给续上了一口气,好歹能有个过渡。新宛居民遭连番异象恐吓,但除了宫墙上那块实在遮掩不住的缺口外,城内外的种种战斗总算没造成更多的破坏。
衡文应此劫难,一夕间失去了主心骨,将来的情形尚未可知。仙门接手此地时,不可能当即就将衡文从人们心中刨出去,无非是潜移默化,徐徐图之。可以想见,在以后数年乃至数十年里,有关衡文的议论都会久久不散,而当这激起的涟漪渐渐平息,身处其中的人大概只有在回顾往昔时,才会察觉到周遭的改变了。
正如仙门不会让此间诸事悉数让凡人知晓,围绕着渊山、天魔和蚀日的这一场风波始末,其真相也只局限于少数人之间。不知内情的寻常修士只道这是渊山最后一次镇魔,当中略有波折,最终平安无事——要这么说的话,的确也是这样的起因,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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