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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黎面上还含着淡淡的微笑,只瞧着唐济楚,回道:“认识。”
“她死了。”唐济楚声音低低地道。
郑黎静静看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
唐济楚的指尖顿时冷了,急促道:“郑大当家,阮姑娘是我的朋友,纵然我与她相识不久,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挚友。我与您虽相知甚浅,不敢妄言交情,可……若您知道与她相关的事,可否告知我一二?”
郑黎仍旧直直地盯着她看。不是不想说,只是没了开口的力气。
她好像在盯着她看,又好像透过她,透过漫长的岁月,在盯着另一个同样年轻,也同样痛苦着的女孩子看。
“唐姑娘,我能明白……”郑黎的嘴唇颤了颤,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没有人比我更能明白,挚友死于眼前的痛苦。只是阮姑娘之事,并不由我授意,也没有我的参与。若你一定要问,我只能告诉你,她死在城西,一家棺材铺子里。这是我知道的全部。”
莫名的,唐济楚心底对此人已生出了十足的信任感。她恣意狂妄,说话很不客气,却也坚定从容,似春日末场的雪,冷冽后得见和煦春光。
还是师兄反应得快,闻言立刻便遣人去查城西的棺材铺子了。
郑黎的情绪失控仿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屈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面上又换上一副浅笑,对唐济楚道:“所以,唐姑娘素日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唐济楚眼下脑子里全是城西的棺材铺子和奢云的事,随口答道:“师兄做的菜,我都喜欢。”
师父还在替自己找补:“这孩子都忘了,那时候她最喜欢乌山下的梅子干,每次我下山都给她带许多回来。”
唐济楚撇了撇嘴,没说话。
师兄还在拆台:“师父说的事,是十年前的事了吧。楚楚八岁后就不吃梅子干了,山下的梅子干浸了糖,她那时正换牙,吃了梅子干牙疼得整夜睡不着觉,我便不让她吃了。”
周才宝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哦,这些我确实忘了……那,我在山上打猎猎到的野鸡,小楚倒爱吃得很。”
伏陈似乎要跟他抬杠到底,哼了一声,也算解了这么多年的气,冷声道:“师父那时说急着下山,丢下血淋淋的野鸡就走。我和楚楚忙了一天,又是拔毛又是烫皮,到晚上才吃到,又柴又腥的野鸡肉。”
唐济楚虽然不明白这师徒俩为何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互相拆台说这些,但看见郑黎抿唇笑着,忽然有些脸热。
“白衡镜你这忘恩的小子……”周才宝才心虚地说了这么一句,伏陈与唐济楚的脸色却倏然变了。
唐济楚抬眼瞄着郑黎,只见她毫无所觉似的。也是,她既然知道师兄便是白十三之子,那么听见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也不奇怪了。
“这些年我对你们确实疏于照顾,但拉扯你们到这么大……我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伏陈不说话了,垂着眼睛,表情不怎么愉快。
沉默间,郑黎忽然道:“唐姑娘今年已十八岁了。”
唐济楚迟疑着点了点头。
见她面露不豫,郑黎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十八岁时,一夜间满门遭屠,亲人尽丧。如今看见唐姑娘平安无虞,竟然十分欣慰。想来有今日这一切,还要多谢……周兄。”
周才宝也沉默下来,兀自倒了杯酒,一口气闷到底,再没说一句话。
唐济楚心软了,犹豫着开口安慰她:“郑大当家,其实……其实我的亲人也都不在了,我四岁的时候就被人抱到师父身边了。”
郑黎摇了摇头,道:“你怎么会没有亲人呢?你师父,还有这位少城主,不正是你的亲人?”
伏陈的目光慢慢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期待她说什么,也似乎在乞求着她说些什么,然而她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应了一声。
他看了她许久,目光颤颤地回转。
“我与她,并不是亲人。我爱慕她。”
抛出这一句惊人之语后,伏陈施施然替自己斟了杯茶,慢吞吞地品鉴啜饮。
唐济楚呆呆地,手里的木箸掉在案上,发出“磕哒”几声响。
场面一时十分寂静,周才宝望望天,又望望地,实在没颜面转头去看她。
饶是郑黎这样的人也愣了许久,这才微微动了动唇角,扯出一丝笑来,“师兄师妹一处长大,少城主又是青年才俊,你们二人确实相配。”
唐济楚的脸热得快要烧着,看在郑黎眼中,以为她并不喜欢。
“不过……也要看唐姑娘自己的意思。唐姑娘,你说呢?”
伏陈的目光幽幽地扫向唐济楚。
当着师父的面,确实有些难为情。可是师兄隐忍了这么久、这么久,她又实在不忍见他神色落寞,浑身不知从何处升起勇气,唐济楚微微抬起脸看着师父道:“我也……我也爱慕师兄。”
周才宝全然未曾设想过这样的走向,他知道这两个孩子私下里有些隐情瞒着他,却没想到两人已到了这种地步,若不是今日捅出来,会不会他日直接向他提婚事了?
这真是两个倒霉孩子!
他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说:“你们俩的事……过后再论,过后再论。”
伏陈掩在杯盏后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可即便遮住了唇,那笑意又在眼角眉梢处显露着。
郑黎奇人异闻见得多了,自然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唐济楚额上的汗才消了,紧接着又听门外跑来一人,朝伏陈禀报说:x“主君,不知何人泄露消息,说是……说是云中岳与奚问宁此刻双双现身故雪祠,眼下故雪祠已是围满了江湖人,快把新修好的屋檐踏破了!柳监使派我回来问,咱们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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