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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何意?”
“陆堂主。容我带着方惊尘方前辈,遥相致意陆盟主。”
“你疯了?”陆妍如维持的那点体面消失殆尽,尖叫着骂道。
“来人,还不快拿下这狂徒!”
唐济楚左右看看,连忙拽出袖口中藏着的那枚印信,将之高举过头顶,厉声道:“我看谁敢?这里是千嶂城地界,要拿人,先问过千嶂城城主的意思。”
陆妍如冷笑一声道:“莫非你也是狂徒的同党?武盟戒律,同党视同罪人,来人……”
她话音未落,但见白衡镜复又举起剑来,这一次,剑尖指向了唐济楚。
唐济楚愣了一瞬,剑尖未及身前,可那剑身倒映而来的冷光,在她心胸处破开了一个口子。冷风簇拥着向身体里涌去,她的心仿佛空了一般,眼见着他持剑一步步靠近。
陆幸在身后低声唤了句“唐济楚”,她没回头,定定地看着白衡镜举着剑,朝她走来。
杀意凝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就在不久前,他一定杀了不少人。不止方惊尘,还有别人……
唐济楚不禁朝后小幅度地后退半步。
也正是这细微的半步,落在他眼里,像是清雪落在未愈合的伤口上。
可她很快清醒过来,师兄定然是被人算计了。她怎么会怕他,又怎么能怕他,她分明应该是他想杀人也要在一旁递刀的那个人啊。
剑尖终于距她的咽喉处极近了,她若此时低头,下颌便能蹭到他剑上的血迹。
陆幸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说:“疯了,你们都疯了。”
正是这样近的距离,才让她看清他的神情。没有忏悔,没有恐惧,平静得仿佛毫无波澜,专注地只看着她一个人,就好像这里仍是城主府,在某夜他在灯下满眼眷恋地望她。
剑尖下移,没有犹豫,利落地挑断了他亲自戴在她颈间的银链。
“我与此人自此后毫无干系,你们不要抓错了人。”白衡镜淡淡说道。
唐济楚只觉得那条略有些冰冷的银链自颈边滑落,掉在了哪里?她不清楚,天地仿佛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他们在天地里,不过是受之摇动的小小蝼蚁。
白衡镜收了剑便朝门外走去,嗓音格外清亮:“我自此门出,有愿与白某一较高下者,尽管跟来,生死自负。”
这是向武盟表忠心的大好时机,余下各城主纷纷跃跃欲试,便要派出自家城中的武者魁首拦下白衡镜。
倒是陆幸此刻还有些理智,侧首吩咐身后的玄剑长老:“拦住他们。”
唐济楚死死地盯住眼前的地砖半晌,这变故太大,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头脑都是懵的。可唯有一点,师兄在这么多人面前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不是一时情绪发作之语,他是为了不拖累她。
“陆幸,你想造反么?”陆妍如早就气疯了,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桌案。
陆幸挑着眉头,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前他多怕她啊,如今才发现这位长姐原来也是位欺软怕硬的主儿。
那边玄剑长老已拖住几个飞身欲追白衡镜的江湖人,可若是陆妍如再派出那位金钺长老,场面可就未必好看了。
正僵持间,众人听得檐上几下清脆的拊掌声,循声望去,有人认出了他。
唯见那人身姿洒拓,虽没了年轻时的风采,却也仍旧是武林中,如假包换的天下第一剑客。
云中岳。
新城主她才是伏陈
唐济楚站在原地,怔怔地抬首。接二连三的变故已令她有些反应无能。
师父站在摇曳的灯火之上,身上穿着仍是那件从内里补了许多小补丁的旧衣。面目、身形甚至衣着依旧如昨,可他为何自称云中岳?
她手中的剑鞘再也举不起来了般,鞘首“铛”一声重重地坠在地上。
“云中岳!十余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现身了。”沉默多时的金钺长老终于开口了。
座中不免有像唐济楚一般的年轻侠客,他们从未见过云中岳的真容,经金钺长老的一番话,他们才得以确认,那站在高檐上的中年人,正是当年惊动中州十二城的云中岳。
云中岳俯首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目光经过唐济楚时,只是略一停留,便很快掠过。
“十余年过去了,没想到,青刀都死了,你还活着,”云中岳笑吟吟地说,却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他片刻。
“你!”金钺长老气结,怒骂道,“你这弑父杀友的小人如今都还活着。我总要先杀了你,才好再论生死之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中岳面上却不见怒意,只微微笑道:“弑父杀友?武盟人道既灭,自有天道定论,还轮不到你这鼠辈嚼舌根。至于你,十余年前我单手便能胜你,也不知你如今可有长进了?”
说罢,云中岳也不再理会他,只对众人道:“有不怕死的,尽管跟来!”
也留下这么一句,他便旋身飞跃而去。
若唐济楚能再没心没肺一些,此刻怕是要感叹一句,不愧是师徒两个,装的方式都这样相似。
可她俨然没有这样的心情调侃,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自己。
场上城主、首领们各自衡量一番。白衡镜虽杀了人,可死的人毕竟是法外之地储圣楼的人,就算抓到了又能如何?然而云中岳不同,抓住他,不但能扬威江湖,还能在武盟面前露一露脸,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众人也不再去追白衡镜,跑到门口的也被叫了回来。一时间高手如池中锦鲤觅食,争起飞跃,直向云中岳追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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