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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艳雨让开了喂到唇边的那勺药,艰难地从何绿溪身上坐起身子来。何绿溪见状,方要开口替她求情,便听唐济楚道:“你也一样。”
唐济楚语气里淡淡的威胁意味令何绿溪浑身僵冷了下来,不过她到底是云心城遣来的人,还算是有些底气的。
“少城主,即便这里是城主府,也总归还是要讲盟法的吧?”
唐济楚淡淡看了她一眼,一人自门外不紧不慢地悠悠步入,迎着那二人愕然的目光,停在了唐济楚身后。
何绿溪是见过他的,那时候跟在师父身后,她见过那张容色俊秀的脸。那时他也像今日这般,望向人的目光极为温和,然而温和之下却是无限的倦意与疏离,除此之外,还有一丝目空一切的傲然。
若说何绿溪见到白衡镜时只是讶异,那么阮艳雨见到他,便是见到鬼般的愕然惊恐了。
且不论这次唐济楚自伤是因为她,光是上一次她不顾唐济楚性命,下令放火烧了地道,就够白衡镜要了她的命了。
旁人或许看不清他二人间的感情,她却比任何人都了解,白衡镜能为她唐济楚做到什么地步。
阮艳雨状似镇定地移开目光,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再畏惧生死之事,可见到白衡镜,她仍感到脊背一阵阵地发冷,像被一条随时会发疯追着人啮咬的毒蛇盯住了似的。
那方惊尘是如何死的?是尚存一口气时,被此人生生割断了喉管,取了首级。然后他就抓着那只脑袋,旁若无人地走到众人中央。
纵使身为杀手,阮艳雨也不得不承认,面对这绝对强大又绝对无畏的对手,她也只得退避三舍。
“我当然讲盟法,可这里有人不用讲。”唐济楚抱着肩,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你想如何?”阮艳雨嘴唇有些颤抖。
“我想如何?照我的意思,应该在你身上也捅上十七八刀,然后割破你喉咙才算替奢云报了仇,替我自己解了气。”
阮艳雨撑着一口气,“你以为我怕死?”
“你若是真不怕死,昨日就不该让她救你。”唐济楚微微笑着,满眼讽刺,“你死了,陆厥仁会安心,胡千树会安心。你死了,这几桩命案也便都随你入土了,再也没有人会顺着你这根藤找到陆厥仁与武盟的把柄,你死了,我也会痛快。”
“可你即便知道这些利害,依旧抓着最后一点活命的机会,苟且偷生活了下来。”
阮艳雨微微阖上双目,咬唇不语。
唐济楚定定地看着她,“我如今只问你一句,你是想活还是想死,若你想死……”
她从袖中摸出匕首,甩在她面前,“那就像昨日那样,现在就了结了自己吧。”
阮艳雨迟疑着伸出一只手,五指苍白细瘦,悬在那把匕首上良久,最终指节微屈,慢慢蜷起了手。
她还不想死。
唐济楚笑了笑,“你也不过如此,是个贪生怕死的杀手。”
她朝前走了两步,将那把匕首复又收了回去,再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只药瓶。那瓶中只有一粒药丸,仿佛散发着木头深处的香气。
唐济楚x扯过她煞白毫无血色的手,将那仅此一粒的药丸倒在她掌心。
“想苟且多活几日,便把它服下。”
阮艳雨瞧了瞧那药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唐济楚的目的,叹了口气道:“靠着毒药控制杀手,乃是驯养杀手最不入流的下策。”
说罢却乖乖将那粒药服下。
“下策便下策吧,管用就行。阮姑娘,这药一经服下,若没我的同意,你就算是痛死,也没人能救你半分。”
阮艳雨点头,“那你想叫我做什么?”
昨日计划失败,她被唐济楚带回城主府的消息,估计没几日便会经胡千树传到陆厥仁耳朵里。陆厥仁就算是个傻子,也绝不会再用她这枚棋子了。她是被掸落棋局之下的弃子。
“你说,若是你现在再对他表番衷情,他还会不会领受?”唐济楚蹲着身子,托着下颌问她。
阮艳雨摇了摇头,微笑道:“他生性多疑。我没有死,且还能毫发无损地坐在城主府给他写信寄信,他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信我的话。”
“可要是你已经‘死’了呢?”
阮艳雨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只是困惑地看着她。
“生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最后一桩任务临死前还在给自己报的信,他便是再生性多疑,也会相信的吧?”
“你要我假死?”
唐济楚笑了笑,握住她那只冰冷的手掌,“那还要多亏你昨日对自己下了那么狠的手。”
匕首刺入腹部要害处,刀剜其间,其人血脱而亡。
这是胡千树最终写在卷案里的版本。本是依律定为两相殴伤,然而又因唐济楚伤势过重,且为理直者防卫,武盟最终也不过判下唐济楚罚金数两而已。
他不甘心,却也只能如此。一大早听闻阮艳雨已死的消息,他心里松了口气,方要带着仵作,书吏前去勘验,半路上却遇着陆言英的车架。
陆言英性情内敛,可不意味她软弱。只是平静地看着你,便叫你能体会到她那平静眼神里的波澜顿生。胡千树这些年虽不怎么回须阳,却也曾经见识过这位陆千金行事的气魄,他不敢硬着来。
于是武盟的仵作连阮艳雨的身都未曾近过,只在一旁瞧着千嶂城的仵作粗略勘验后,方才拾人牙慧,匆匆记录几笔。
胡千树心里也道是极,人家夫妻两个方才成了婚,陆言英又是陆幸半个母亲也似,怎会袖手旁观,任由他们捉了唐济楚去?若是陆厥仁本人在,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按他的心意查办了这桩案子。可坐镇的是陆言英,他又不敢与这位姑奶奶呛声,只好糊涂着两边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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