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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缓缓睁开眼。夜晚潮湿的气味填满了他的呼吸。鱼缸里绿色的灯光落进他的眸子。
他像是长出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周日,秦晚舟将秦早川送到干预中心,并承诺今天会早点过来接他。
秦早川伸直胳膊搂住秦晚舟的脖子,与他贴了贴脸。他用软糯的嗓音说:“阿啾加油。”
秦晚舟也说:“小宝加油。”
秦早川又说:“小宝爱阿啾。”
秦晚舟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沉默地抱了抱他。
有很长一段时间,如同不愿认命一般,秦晚舟带着秦早川跑遍了附近的所有医院。每去一家医院或是机构,他就会得到一份关于秦早川的诊断报告。不同的报告所提示的严重程度有高有低,但都会告诉秦晚舟,秦早川是一个问题儿童。
这个过程十分难熬,比起秦早川有问题本身,秦晚舟更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终于有一天,秦晚舟把那些从医院拿到的报告全剪碎,扔了。
合上垃圾桶盖子的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比起同龄的孩子,秦早川智力发育确实慢了许多,但也并没有停滞不前。他像是一只小乌龟一样,每日缓慢地向前挪步。几年下来,秦晚舟还是能在他身上看到积少成多的进步。
秦早川确实很麻烦,胆小怕生,说话温吞又口齿不清,一着急就会尖叫,直到现在依旧无法自己穿鞋子。
他的存在让秦晚舟背负上沉重的不甘,还有悔不当初。
尽管如此,秦晚舟还是能找到诸多非常爱他的时刻。
安顿好了秦早川,秦晚舟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再次出了门。
出门前,秦晚舟一抬眼看到了搁置在鞋柜上的鸭舌帽。
别在帽子上的涂鸦装饰扣怎么看都十分显眼,潮得不像话。秦晚舟很难想象林渡戴上这顶帽子会是一种什么样子。
他原本想着把帽子清洗干净还给林渡。
可是昨天林渡说的那些话总在秦晚舟的脑子里转个不停。他回到家后一直心不在焉,炒菜的时候也在发呆,还差点把糖当成了盐。
为了让自己冷静一些,秦晚舟推掉周日的约会。洗帽子的事情也就跟着一块搁置了。
推掉约会的事情,秦晚舟跟杜天乐汇报了一声。杜天乐对此并没意见,却也没让秦晚舟闲着。他让秦晚舟随便找个地方,两个人见一面商量商量昨天的事。秦晚舟选了经常跟林渡碰面的咖啡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习惯性地选择了熟悉的地点。
不过他们约见的时间避开了林渡可能去买咖啡的十点钟。
杜天乐嫌弃咖啡厅里的音乐太温吞,发信息说:我在车子里等你,你到了顺便帮我带杯冰拿铁。
今天依旧是晴天。林渡的早安信息已经按时到达。秦晚舟从阴暗的楼道走进了白花花的日光中,像是跳进了开水锅。
阿婆坐在门口磕瓜子,看到秦晚舟乐呵呵地打招呼。
“小秦,出门啊?”
“对啊,婆婆。”
“帽子真好看哦。”
秦晚舟抬手将帽檐压得低了一些,眯起眼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唉。”
到达约定地点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早就过了林渡可能会去咖啡厅的时间点。
他走进店里买了两杯饮品,然后拐到停车场找到杜天乐的车,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嘿~中午好啊,乐乐哥。”秦晚舟笑眯眯地将咖啡递了过去,“小男友长得挺可爱的。”
杜天乐将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用哀怨的眼神谴责秦晚舟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晚舟看他不接咖啡,干脆利落地往旁边的饮料收纳里一塞,自顾自地开始喝自己那份。
杜天乐的眼睛在秦晚舟身上上下翻动了几下,率先开了口:“你这帽子是什么鬼?”
“林渡借给我的。”秦晚舟摸了摸帽檐,笑着反问:“怎么?不好看吗?”
“他怎么可能买这么花哨的帽子?”
“帽子不算花哨吧,就是装饰稍微夸张了点。”秦晚舟指了指上面的涂鸦装饰,“这玩意儿戴着还挺有份量的。”
“唉,随便吧。”杜天乐似乎懒得计较帽子的事情,他将吸管插进饮料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莫名地长吐一口气,进入正题:“昨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看不懂。”秦晚舟耸耸肩膀,实话实说。
杜天乐又问:“你觉得我们暴露了吗?”
“在昨天之前,我认为我们俩是百分之一百暴露了。不过现在反而有些不确定了。”秦晚舟不自觉地咬了咬吸管,眼神有些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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