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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时间吗?”
“嗯,小宝可以托管到下午六点。”秦晚舟心平气和地回答。
“嗯……”林渡鼻子轻轻哼着,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了几下,往旁边伸了一点,捏住秦晚舟的指尖,“我想带你去看怀孕的小鱼。”
秦晚舟转过头看林渡。林渡立刻便松开了手,五指回拢放在身侧,像做错了什么事。
秦晚舟笑了起来,说:“行啊。”
在路上,林渡少有地说了许多话。他语气起伏小,语句总是很简短,需要拼拼凑凑才能窥见全貌。
林渡告诉秦晚舟,自己的父亲性格寡淡沉默,毕业后就被分配到水族馆里工作。他每天都会花很长的时间去拌饲料和刷水池,到手的工资却寥寥无几。可是父亲对此乐此不疲。即使在癌症晚期,他也总喜欢背着手在水池之间游走,像个国王巡视着自己的臣民。
父亲微薄的工资支撑不起生活。母亲不愿意让他放弃喜爱的工作,便辞掉了稳定的国企工作,去经商赚钱养家。她在公司里透支着自己的青春年华,换回了大量的财富。
这是关于父母的种种。
而林渡自己的生活极其简单。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周三会去健身房练散打,周末的晚上会去母亲家吃饭。平日的消遣就是玩玩游戏或者看个电影。他在留学的时候喜欢上了下厨,对煎牛排和拌沙拉有很多心得,而对中餐里的少许盐,适量酱油等概念理解得不够透彻。
秦晚舟始终看着窗外,望着一些不断向后飞逝的风景。他的眼睛和耳朵都很忙,大脑被动塞满了林渡的生活。严格来说,这些都不是秦晚舟需要的信息,可他还是安静地听到了结束。
他们认识有一阵子了,直到今天才算是有了一些真实的交集。
秦晚舟恍惚了一阵,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些什么。他在林渡面前建立的边界就像是水泥地上的粉笔线条,一点也不牢固,被雨水一冲就变得模糊。
秦晚舟闭上了眼,强行遮断了一部分感官,放弃了思考。他说:“跟我说说你的小鱼吧。”
林渡偏脸迅速地看了眼秦晚舟,微微笑了。
秦晚舟暂时性的把任务抛之脑后,想在林渡面前留住一点轻松的时刻,借用几条小鱼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堕落或是沉沦。
反正雨季才刚刚来临,夏天还剩大半。
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地纠缠。
周一下午快放学时,持续了两天的雨停了。天上的云层依旧很厚,走廊的地砖上被飘进的雨水打得湿漉漉的。
秦晚舟用拖把仔细地将地面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拖干。
严子轩从楼上连蹦带跳地冲了下来,小书包在他的背上上下飞舞。他跑得飞快,脚底在瓷砖低打了滑,眼看就要在秦晚舟面前摔个狗吃屎。秦晚舟抓着他的衣服把他拎了起来。
“又想干嘛啊?”秦晚舟迅速放开他,拖把往地上一杵,手掌压在拖把棍上。
严子轩扯扯自己的衣服,上下打量秦晚舟。
“你真的被警察抓啦?”
“是啊。”秦晚舟回答。
严子轩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他们把你关进小黑屋了吗?有没有打你哦?”
“谁告诉你警察叔叔会打人的?”秦晚舟反问。
“奶奶。她说我不听话,就会被警察抓走,关进小黑屋揍一顿。”严子轩拍了拍胸脯,长吁一口气,“什么啊,吓死我了。我听他们说你被抓走了,我还偷偷打电话叫我妈去救你。”
“警察叔叔只是找我问了几个问题。”秦晚舟说,“把你脑子里那些奇怪的观念改一改,哪怕真干了什么坏事,警察叔叔也不会打人。关小黑屋倒是有可能。”
“啊……”严子轩双手攥在一起,肩膀抖了抖。
秦晚舟笑了,说:“严子轩,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发现大人说的话很多都是放屁。”
严子轩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太明白就放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递给秦晚舟,“这个给你。还有一颗给小宝。我不是故意让警察抓你的,奶奶问我衣服怎么坏了,我说是你扯的,他们就报警了。我……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谢谢。”秦晚舟接过糖果,轻声说了一句:“没生气。”
不久后,严子轩再次转学走了。林小娟说,他的妈妈带着他去了别的城市生活。
他呆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林小娟提起他,会莫名地用上一种回忆峥嵘岁月的口吻:“我就记得啊……我反反复复地跟严子轩强调,幼儿园不让自己带零食。可是他那书包总能翻出一堆小糖果小饼干的。气得我要死。”她停顿,又换上另一种语气:“然后他总会特别大方地把这些东西分给其他的小朋友,有一次我还看到他偷偷地给小宝塞了块饼干,我怕你不高兴,当场给截了下来。严子轩气得直骂我欺负瘸腿小傻子。”
秦晚舟哑然失笑,“他嘴巴够坏的。”
“对啊。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满嘴不着调的话,到处招人嫌。”林小娟叹气。
“大概因为那孩子很寂寞。”秦晚舟说。
林小娟低下头,嘟囔着说:“我曾经还觉得他是那种天生就很坏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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