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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常握着手机坐立难安,因为反复地啃咬自己的下嘴唇,在上面扯出了个小破口。
几天之后,秦晚舟终于忍不住给杜天乐打了电话。他软磨硬泡,总算从杜天乐嘴里套出了点东西。
“那群头发姹紫嫣红的小青年们啊,多多少少都有些前科,最轻的也背着违法记录。警方审他们审得很严,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就是被打的那个人吧……实话说有点惨。听说是鼻梁断裂,眼眶骨折,还断了几颗门牙。这少说也是个轻伤二级了。现在问题是林渡动手这个事应该怎么定义,判成正当防卫的话就没事,但现在警方更偏向于防卫过当……”杜天乐停顿了一秒,轻不可闻地叹气,“秦晚舟,你就别操心了。他有个牛逼的律师堂姐。大不了赔点钱吧,又不是赔不起。”
秦晚舟挂了电话,熬了几天的夜,将近些年来所有正当防卫以及防卫过当的案子全查了一遍。
然后他抱着小宝跑到一楼,叩响了阿婆家的门。
小宝的状态跟他脸上的伤都迅速地好了起来,没留下太重的痕迹。他又像过去一样,时而嘀嘀咕咕时而嘻嘻哈哈。也许正是因为他不够聪明,对被挟持的危险毫无概念,所以才不会后怕,也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偶尔在吃晚餐的时候,小宝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抓秦晚舟的袖口,慢悠悠地问:“嫂嫂呢……”
秦晚舟对着小宝苦笑,往他碗里夹菜:“他忙吧……”
他忙吧……
秦晚舟只能这么说,用来解释林渡为什么音讯全无。
他不敢想太多太深。
出事后的第二周,秦晚舟带着小宝回去上班了。他们的小叔再也没有来骚扰过他们。
秦晚舟跟小宝重新回到了原本安稳的日常节奏中。
没有林渡的日常。
秦晚舟依旧认真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一日三餐按时按点,努力保持充足的睡眠,并没有变得马虎。
雨天越来越少,空气逐渐干燥,白昼在慢慢缩短。
秦晚舟每天牵着小宝踩着夕阳回家,路过一楼时会笑眯眯地跟阿婆打招呼,然后跟小宝有说有笑地爬楼。
走到四层半的时候,秦晚舟总要停下来,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抬头向上看。
每日的这个时刻,夕阳会洒一泼橙黄在门口。如果那里站了人,就会有一簇灰影落在贴满小广告的墙角。
可是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站在那里等他了。
秦晚舟刚刚还在笑的唇角会变平,眼神变得空而松散。他拉着小宝的手呆滞地站了片刻,才继续往上走。
秦晚舟已经尽力了。他努力重置自己的习惯,让自己看起来有条不紊,让生活保持井井有条。然而每日里依旧有着那么一个时刻,他会满怀憧憬地等待一个人。
周五的晚上又落了雨。城市的气象台正式宣布雨季将在月底正式结束。
秦晚舟刚哄完小宝睡觉走出房间。客厅餐桌上手机兀自亮起光。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信息发信人上的姓名蹦进了眼睛,像是烫了他一下。秦晚舟眨了眨眼。
林渡:【已经没事了。替我谢谢婆婆。】
秦晚舟攥着手机,盯着那几颗字直到双眼变得酸痛。他长长缓缓地吐了口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秦晚舟知道那一天阿婆躲在窗子后面目睹了全过程,报警的人也是她。在警方眼里,她是具有参考价值的证人。
所以秦晚舟请求阿婆再一次向警方作证,强调在林渡殴打对方的同时,对方一直挣扎着想要夺回匕首。
他赌一把警方会因此判定林渡是正当防卫,做不立案处理。
出于人道主义,林渡大概率还是会赔偿一笔钱。至于具体是多少,秦晚舟不得而知。
反正林渡绝不会说。说不定连杜天乐也不愿意告诉他。
秦晚舟不得不重新审视关于林渡的种种。他觉得允许林渡进入自己的生活好像是非常错误的一步。也许他们就应该止步于吃喝玩乐的关系,画地为牢地将彼此禁锢在周末的两日时间单位里。
可是如果不是林渡,那天被围堵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呢?小宝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秦晚舟很不想承认,当林渡出现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像是落入厚实而柔软的棉绒被里。哪儿都摔不疼,哪儿都暖呼呼,浑身都裹满了切肤的安全感。
林渡仿佛变成了秦晚舟的脊骨。
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存在,就能让秦晚舟在一切糟糕的事物面前自然地挺直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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