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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清凉,但蚊虫繁多,楚常欢点?燃一碟艾绒放在床头的灯台上,旋即放下帐幔,缓缓躺下。
顾明鹤瞬即贴了上来,楚常欢嫌他身热,忙推开了他,细语道:“你的身子好?似火炉,别?离我太近。”
他的一双赤脚微微凉,与眼前?这人?的体温迥然不同,顾明鹤没去纠缠他,小声说道:“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楚常欢冷哼:“你要把我当孩子哄吗?”
顾明鹤轻笑了一声:“并无不可。”
楚常欢转过?身微蜷着,道:“我肚子疼,你莫要闹我。”
顾明鹤再度贴近,伸手去摸他的肚子,担忧道:“好?端端的,肚子因何?疼痛?”
楚常欢淡漠道:“许是?你在菜里下了毒,想谋害于我。”
“哪有夫君谋害夫人?之?理?”顾明鹤揶揄一番,复又道,“疼得厉害吗?”
楚常欢道:“隐隐作痛,却又忽略不得。”
“可要去看诊?”
“不妨事,躺一会儿就好?。”
小腹微痛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楚常欢不想在夜里折腾,便径自忍着,顾明鹤遂将掌心贴在他的腹部,极轻极柔地按抚,约莫盏茶时刻方得缓和。
听着身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的呼吸声,楚常欢甚感倦乏,眼皮渐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碧空万里,夏蝉在树梢枝头吱吱地鸣叫,令人?闻之?愉悦。
厨娘蒸了一屉软乎乎的小笼包,并煮了一罐鲜甜的豆浆以作早膳。
她呈一碟包子与豆浆放在桌上,笑向楚常欢道:“今日的包子依然是照着公子的口味来蒸的,您多吃些,去了学堂免得饿肚子。”
“有劳李婶了。”楚常欢微微一笑,目光掠向空荡荡的院子,问道,“为何?不见老爷和晚晚?”
李婶用?围裙擦了擦手,应道:“老爷带着凤哥儿去东街买蜜瓜了,顾郎君赶早去了米行,说今日有几车谷子要送去城外,便不陪您吃早饭了。”
楚常欢道:“我知道了。”
李婶回到厨房后,他立马喝了几?口热乎乎的豆浆,而后拾箸,夹一只皮薄馅儿多的包子细细咀嚼。
肉香混着油脂在嘴里漫开,这原是?楚常欢最爱的食物,此刻却觉胃里一阵翻涌,腥腻的气息几?欲令他作呕,遂又喝了半碗豆浆压下不适。
近来天气炎热,委实催人?胃口,他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勉强吃了几?个?小笼包,转而带上书册前?往私塾。
晨间旭日洋洋,和风微漾,楚常欢穿街过?巷,偶尔与相熟之?人?唱喏,展眼就已抵达私塾,可闻学?生的嬉闹声。
他迈上石阶,推开大门,正欲举步入内,遽然,余光瞥见一抹鬼祟的身影,他侧首瞧去,可走道尽头空无一人?,并无任何?可疑的人?迹。
私塾设立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能令学?生们?专心上课。他在此处教了两年学?问,从未遇到过?歹人?,为何?今日……
许是?路过?的脚夫罢——如此一想,楚常欢遂宽下心来,进入塾内,关了门。
午时回到家中,正是?暑热当头,姜芜给?他切来一碟冰镇蜜瓜,赞不绝口地道:“老爷今儿买的这瓜甚是?脆甜,丝毫不逊兰州的蜜瓜,公子快些尝尝罢,生津止渴,还能解暑。”
楚常欢笑道:“怎么听着你倒像是?那卖瓜之?人?。”
姜芜也笑了一声:“公子尝过?之?后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楚常欢浅尝一口,果然清甜,不禁吃光了整碟蜜瓜,半晌问道:“老爷又带着晚晚去溪沟里摸鱼虾了?”
姜芜笑道:“天气热,凤哥儿在家待不住,老爷教他念完书便去溪边纳凉了——公子放心,爷孙俩都佩戴了驱虫蛇的香囊,不会有事的。”
楚常欢渐觉困乏,便没去理会那对祖孙,起身行至寝室,在临窗的簟席上困了个?觉。
迷糊间,一条手臂粗的黑蛇从窗口幽幽爬进屋内,嘴里吐着腥红的蛇信,狰狞至极。
楚常欢一时骇然,竟忘了呼喊,直到那条黑蛇沿着美人?榻蜿蜒而上,缠住他的身子,方惊恐地喊道:“明鹤,救我!”
只这一声,便教他清醒过?来。
睁眼一瞧,四周静谧也极,窗外的天空浮有彤云,俨然已是?黄昏。
原来是?梦。
他惊魂未定地坐起身,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姜芜面色焦急地走将进来,问道:“公子怎么了?”
楚常欢道:“做了个?噩梦,不打紧的。”
姜芜道:“没事就好?,公子这一觉睡得太久,想来是?晌午授课累着了罢。”
楚常欢道:“老爷和晚晚回来了?”
姜芜笑道:“早回了,都在院里等公子醒来用?饭呢。”
因天热之?故,晚膳偏素,桌上唯一的荤菜便是?那道鲫鱼豆腐汤。姜芜说,这几?条小鲫鱼是?老爷从溪水深处钓来的,可楚常欢却觉得太腥,没有品尝,只吃了半碗酱菜稀饭果腹。
楚锦然道:“阿欢,李婶已将鲫鱼肉渣和刺都滤尽了,吃着并不麻烦,连晚晚也喜欢哩。”
这些鱼是?他辛辛苦苦钓来的,楚常欢不想拂了父亲的好?意,便舀了半碗,勉强饮尽。须臾,他问道:“明鹤今日怎的不来吃晚饭?”
楚锦然道:“他申时来过?,见你在睡觉,便没打搅,说是?晚上应了刘员外之?邀赴宴,叫我们?莫要等他。”
刘员外是?眉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地主,每年庄上所收粮食有七成都卖给?了顾明鹤,顾明鹤与他利合而交,有通财之?谊,应邀赴宴实乃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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