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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有很多,”他学她的样子回答,“跟你一样,都是港口城市。”
却又忍不住继续说下去:“与其说去的地方多,还不如说飞机坐的太多了。有一次,我中途转机,发现机场工作人员居然认识我,我对他也有印象。那里不是我的出发地,也不是目的地。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飞得太多了。”
话出口,他觉得自己说得也太多了。
他再次望向港口的方向,转开话题:“你的船停在哪一个泊位?”
她伸直手臂,指给他看。
太远了,他挡住一边眼睛。
她转头看看他,笑问:“你近视?”
“不用戴眼镜,但是左眼视力比较好。”他如实回答。
却也再一次觉得荒诞,他为什么会把这样的小细节说出来,从来没有人知道的。
“我也是,51,52。”她指着自己的眼睛,带着点炫耀地说。
他嘲讽:“小学三年级之后就没人比这个了。”
她又笑了,却没再说什么。
他便也静默,只是跟她牵手坐在那里,吹着风远眺。
直到她手机上的倒计时走到最后的三十分钟,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她得回船上去了。
他也跟着站起来,忽然失望,却又觉得轻松。彼此仍旧是未打开的盒子,不曾说过的故事,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上最好的状态。
但当两人翻过栏杆,坐进车里,他发动车子,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后来没找过我?”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后来”,只是反问:“你不也没再找我?”
他也只是看着她,说:“但我今天来找你了。”
她直觉这人不讲道理,故意给了一个他一定接受不了的理由:“因为,跟你接吻的时候,感觉一般。”
一般?什么叫感觉一般?他从来不一般,哪里都不一般。
叶行无言以对。
她好像看出他的难以接受,安慰似地解释:“我不是说你不行,就是不太对。”
还不如不解释,他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她继续试图弥补,想要告诉他,他与人亲近的时候有种不自觉回避的习惯,以及他紧绷着的想要掌控一切的企图,但那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说清楚的。
她干脆转过来隔着中间的扶手箱,看着他问:“你可以跟我对视吗?”
“对视?”他装作不懂,却也回望她的眼睛。
“是的。”她说下去,“两个人对视超过一秒,就会感觉越过了平常社交的界限。你会看到对方虹膜的轮廓、颜色、纹理,看到光在那里面流动……”
她的声音轻而柔和,诱惑他跟着她说的做。车里没有开灯,只有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漫射进来,他就借着那一点亮,看到她虹膜的轮廓、颜色、纹理,看到光在那里面流动。
而她继续:“看到他的情绪,甚至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倾身过来吻她。
她一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的动作,他停下,不耐地看着她。
而她却又伸手向他座椅背后,拿过他随手挂在那里的一条领带。蓝色调,丝绸质地,上面有规则交错的暗纹提花,她展开它,覆上他的眼睛。
他抬手去挡。
她低语:“别抵抗。”
“什么?”他问,声音轻而沙哑,心猝然跳动。
“别抵抗。”她更轻地重复,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
他看不见,只得循着那一点潮湿温暖的呼吸去找她。她却退开一点,享受着这独属于她的特权,好好将他看了一看,而后微微侧首,轻啄他的唇角。他直觉自己陷入一个完全不设防的状态,想要结束这黑暗,却又忍不住放纵自己沉溺其中。他的感觉变得尤其敏锐,那么分明地听到两个人的喘息声,甚至心脏的跳动。他不确定是因为车厢的狭小,还是那声音真有那么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纠缠地吻她,他抚摸她的身体,却又好像把自己完全交给她控制。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低沉、悠长、颤抖,带着一种近似于荒诞的巨物感,两人似被惊醒,都以为是她的倒计时闹钟响了,她来不及回船了。
停下来一看才知道还有机会,但他们真的不能再吻下去了。
从葵芳山上回码头,他一路飞驰,徒劳地等着心跳平复。而她看着车窗外,心满意足地想,领带真是个好东西。
信号
次日清晨,华曦轮离开香港,开始去往新加坡的航程。
陆菲一早执行完离泊操作,又上驾驶台值班,一直等到跟三副交完班之后才得空闲。
出了驾驶台,她便去敲船长办公室的门,把启航至今的情况跟赵川聊了聊。
她如实说了汪志伟在船员当中发表过的一些言论,以及他在工作中过于依赖经验,对她的指令表现出的不信任和消极抵抗。
虽然赵川大多数时间呆在自己的住舱或者办公室里,但船上的情况他不是不清楚,有些话他甚至亲耳听到过。他知道陆菲说的都是实情,也知道这种矛盾在船上可能不是小事,但还是像之前那样对陆菲说:“小汪这个人呢,性格确实轴了点,管理能力上也有欠缺。他拿了大副证之后一直没正式晋升,其实就是这方面的原因。但是作为二副,他的资历还是足够的,业务也是过硬的,在水手中间也有一定的威信。你还是要以团结、和谐为主,毕竟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嘛,那就是把这个航次顺顺利利地跑完。”
陆菲点头应下,也在意料之中。赵川还是无为而治的态度,表示原则上支持她,实际让她自己去搞定。她也只得把这场谈话算做是报备,情况已经跟船长反应了,她自己再想办法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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