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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拉起深蓝色的遮阳帘,大副住舱的位置还是挺好的,窗也挺大,只是望出去是集装箱。
叶行看得笑出来。
陆菲继续带他参观,一边走一边说:“也是一室一厅。这里是会客区,沙发,写字台。这里是卧室,衣柜,卫生间,床……”
她说着便躺上去,靠到两个白色的枕头上。
镜头调转的一瞬,他看到她身上的t恤将将盖过内裤,露出修长健康的一双腿,裸露的皮肤漾着柔和的光泽。只是一闪而过,却叫他印象深刻。
他站起来,往卧室去,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陆菲等着,心说可别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结果他只是走进衣帽间,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蓝色长条形的物体,上面还系着个圈,拿在手里甩了甩。
陆菲怔了怔才认出来,那是他的领带,她在香港打的结,他还没解开。
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而后教给他一个航海小知识:“这叫帆索结,快速固定用的。”
叶行看着她,缓缓问:“你还会打别的结吗?”
陆菲收了笑,也看着他道:“那可多了,你想学?”
叶行点点头,说:“嗯。”
陆菲尤其喜欢这一声“嗯”,却还是遗憾地说:“可惜今天太累了,我中午就得起来巡甲板。”
叶行又问:“能睡多久?”
陆菲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说:“差不多两小时。”
又是两小时。
叶行笑,放轻了声音,说:“那睡吧,时间到了我叫醒你。”
“真的假的?”陆菲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怎么纯洁的好似学生时代?
他却说:“只要你流量够用。”
人已经回到会客厅那张桌子前坐下,把手机搁在一旁,又开始看起资料。
陆菲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也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拉上被子,抽掉一只枕头,当真睡下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真的太累了,闭上眼睛,睡意便潮水般袭来,将她包裹,淹没,带着她漂漂摇摇。
半梦半醒之间,她还在想,岸上有人等就是这样。是快乐,也是负担。会焦急,会失望。还会焦急对方的焦急,失望对方的失望。而她,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要的。
午后,华曦轮终于得到好消息,泊位有了。
到那时为止,他们已在锚地等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靠泊作业开始之前,船长赵川集中轮机部和甲板部的高级船员开了个短会,先说了一下到港口之后的安排:“船期不等人,公司要求我们必须准时离开新加坡。因此,我们实际的在港时间只有十六个小时。为了保证效率,船上人员需要全力配合装卸和补给。所以,所有一般性休假全部取消。”
这一点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倒也还算能接受。
但紧接着又听赵川说:“另外,有消息说最近红海局势紧张,冲突升级,刚刚有商船在那里出了事。公司决定临时调整航线,离开新加坡之后,我们不走苏伊士运河了,改绕航好望角。”
这一下可听得所有人目瞪口呆,绕航好望角等于多走两千多海里,多花七到十天在海上,并且还要经过天气恶劣的西风带。
一时无人发言,还是陆菲先开口问船长:“那下一站挂靠德班还是路易港?”
赵川回答:“德班。”
陆菲点头,即刻在平板电脑上查询数据,转向雷丽道:“这一段替代路径的距离、时间、油耗,跟传统路径差距不大。我们不用过苏伊士运河,或许还能节省一两天等待时间。多出来的2400海里都在从德班到鹿特丹那一段,燃油和耗电量都会增加,还要考虑遇到恶劣天气顶风航行的安全裕量。”
雷丽点头,接口道:“是,这个航段还是按照原计划,我们可以等到达德班之后再进行额外加油。但轮机部从现在开始就会利用每个港相平稳的机会进行设备检修,做好过西风带的准备。”
赵川听着,十分满意她俩毫无怨气,并且迅速地把这件事推进到了执行层面。他让她们就这样把工作安排下去,便叫了散会。
然而,当消息在船上传开,水手机工们听说非但新加坡不能下船,接下来还得绕航好望角,一时怨声载道。有说公司想一出是一出,不拿他们当人的。有说答应老婆买啥啥啥的,这下新加坡改南非了,还怎么买?
为了安抚情绪,陆菲跟赵川申请了额外预算,联系本地供应商,上伙食的时候适当提高餐标,多加零食饮料。另外如果还有特别需要的东西,也可以网购“送船”,只要符合规定,并且来得及在离泊操作开始之前送到舷梯口,完成检查即可。
于是,靠泊之后的那十多个小时,陆菲过得好似打仗,一边监督装卸,一边监督上补给。加油、加淡水、接收伙食和物料,全部同时进行。
直到装卸货完成,加油结束,舷梯关闭,又一次离泊操作开始,她再次回到船首甲板,自己应该在的那个位置,等待驾驶台的命令。
手机突然震动,她接起来,是叶行的声音。
他问:“陆菲,你在甲板上吗?”
陆菲说:“是,我在船首。”
叶行说:“你到左舷来。”
“怎么了?”陆菲不懂,但还是朝舷墙走过去,往船下的岸上看。
有人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船此刻满载,主甲板只高出码头十多米,他们离得不算太远。
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是叶行。
也是第一次不见他穿正装,而是一件黑色短袖t,黑色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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