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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回复,还是一个字:是。
叶行很快打了电话过来。
陆菲问:“你在哪里?”
叶行回答:“香港。”
六小时时差,她的舷窗外是夕阳下南大西洋的海面,他那里已是深夜了。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叶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陆菲泛泛地回答:“摇摇晃晃,春夏秋冬的。”
而后反过来问他:“你呢,怎么样?”
他也泛泛地回答:“平平无奇的十几天。”
说完这句话,叶行忽然不知道再说什么。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太累了,大脑一时放空,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曾经以为这会是难度最低的表演,比他维护那些工作上的关系容易得多。结果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演下去了。难道告诉她,他一直看着华曦轮的航迹?甚至做过一些不太吉利的梦,画面风格从《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到《怒海争锋》。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在那些梦里她无数次害他身涉险境,又无数次救了他的命。
可对话竟然就那么自然地继续下去,一问一答,毫无困难。
陆菲说:“咨询你一个问题,如果买一艘船,比方说一万三千个标准箱的那种,要多少钱?”
叶行说:“你为什么想到问这个?”
陆菲说:“就随便想想,如果自己买艘船多久能回本。”
叶行便也拿出专业的态度,说:“goodchoice,13,000teu的超巴拿马型是远洋主干航线的主流船型之一。去船厂订购新船的话,大概一亿多点,美金。”
陆菲说:“好吧。”
叶行又说:“十年船龄的二手可以谈到五千万。”
“那多久能回本?”陆菲又问,好像打对折她就买得起似的。
折旧,船员成本,维修与保养,保险费,备件与物料,管理费,储备金,燃料,港口作业费……叶行还真认认真真算了算每年要还多少贷款,跑一个航次成本多少,运费多少,多久能回本。
最后告诉她结论,要是遇上超级周期,五年就能回本,要是市场不好,结果一定是破产。后者的可能性远远高于前者。
他劝她趁早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航运早已经不是几十年前靠一条船就能入局的游戏了。
她表示遗憾,两人结束对他那个领域冒险的讨论,又来讨论她的冒险。
叶行说:“你们在到达德班前遇到过风浪?”
陆菲回答:“嗯,你看卫星云图的功力见长。”
叶行笑出来,只是轻轻的一声,却是这十几天以来没有过的放松,而后继续道:“我还学了一些地理知识,从德班到鹿特丹,要经过西风带和比斯开湾。”
陆菲说:“是,可能会遇上比较大的风浪。”
紧接着跟上一句:“大型船在海上还是很安全的。”
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不用担心。
但他真的有在担心吗?关注着华曦轮的航迹,计算她到港的时间?她好奇,却没开口问。此刻无比同意雷丽说的话,现实里很多时候人就是不长嘴的。
“遇到那样的风浪,你会害怕吗?”叶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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