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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完毕,她便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回雷丽那屋睡觉去了。
本意是吊着他的胃口,自己呼呼大睡,结果躺到床上,却也睁眼望着黑暗许久。
她再次想起三个人喝酒聊天时的对话,当时玩笑地糊弄过去了,直到静夜里面对自己,才不得不承认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她跟叶行,该干的,不该干的,什么都干了,也互相说过喜欢。
她带他去见了陆无涯。他也邀请她作为家属参加了游艇会的活动。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马力姐称她为“叶律师的女朋友”。
但他们也确实没有谈过这方面的问题,比如如何定义这段关系,比如未来会怎么样。
或许只是因为八年前那场庭审的渊源,让她有种错觉,自己跟叶行认识了很久。
又或者是因为过去几个月经历的事,总让她觉得他有些微的不同。
次日一早,最早起床的是王美娜,轻手轻脚探头进来,见雷丽这屋悄无声息,正要退出去。
陆菲却也醒了,手肘撑起身体,睡眼惺忪看着她。
王美娜用气声道:“你俩继续睡,我要走啦。”
陆菲也用气声说:“吃早饭了吗?冰箱里有。”
王美娜又用气声回:“来不及了,我回船上吃去。”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去,直到把雷丽吵醒。
王美娜笑着出了门,一个人走在深秋早晨清冷的街上,踩过梧桐树的落叶,经过早起的环卫工人,拐进尚未拥挤起来的地铁,踏入空空荡荡的车厢。一直坐到终点站,出站换了去港口的公共汽车。
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翻了翻。
并没有刻意去找,却还是一眼看到跟周卓的聊天记录。眼睛和心都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没再点进去,复习过去来来往往成千上万条的消息。
此刻唯一清楚地记得的只有周卓在电话上对她说的那一句:“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他甚至没当面来见她。
她轻轻笑了声,拉黑,删除,然后把手机扔进书包深处,拉上拉链。
转头专心望向窗外,车子经过平凡的马路,直到驶上蜿蜒向海中的大桥,视野越来越开阔。
初阳升起,光线并不刺眼,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将整片海域染成金橙与靛蓝交融的色调,几艘早出的渔船,像黑色的剪影,静静漂浮在这片冷暖交汇的幕布上。
尽管没有开窗,她也知道空气和风都已经变得不一样,再往前就能看到港口的吊桥的森林,集装箱的矩阵,以及泊位上的巨轮。
她还记得昨晚那一声感叹,这一次,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但她也记得陆菲对她说过的话,到了只有你和海的地方,才会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授人以柄
此时,“新远航”项目已经走到第二阶段,基本完成了尽职调查和文件制作。
这是此类项目中的核心合规环节,律师的工作量最大,要核查船舶权属、历史运营记录、所有相关合同,还得验证spv架构的法律合规性,而后主导起草一系列的法律文件,诸如资产服务协议、spv设立协议,法律意见书……
除此之外,会计师事务所和船舶评级机构也会从各自的专业角度出发,出具独立报告。
最后,再由投行作为总协调人,汇总所有文件,形成完整的申报材料。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月,虽然历经多次修改协调,但也终于成型,可算进展迅速。
但就在材料提交监管备案之前,叶行约了何维明见面。
他平日汇报佟文瀚的动向都是通过私人邮件,这一次提出面谈,何维明自然以为有什么要紧的发现,特地安排在周六,又挑了个保险的时间地点。
那是家中医诊所,何维明独自从住所出发,到了那里才临时召见叶行,两人宛如地下党接头。
叶行到的时候,何维明刚做完针灸,穿着件宽松的浴袍,跷脚坐在诊疗室里喝茶。
这情形让叶行不适,所幸空气中弥漫着的中药气味够重,稍稍压制住恶心的感觉。
何维明示意他快讲,他开口,却仍旧只是汇报新远航项目的进度,甚至带来了文森杨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原始报告,与之后的修改版,以及投行最终整合的版本,一一进行比较。
比如,船舶历史维修记录核查,文森杨仅调取了最近一年的船厂维修单据,未追溯三年,在初版报告中用“主要”二字模糊了范围。
再比如,船员劳动合同合规调查,文森杨抽查比例仅10,而且被“抽”到的都是合同条款完整的老船员,有刻意选择之嫌。
……
还有后续撰写的法律意见书,其中也有不少引用模糊,省略关键论证环节的地方。
叶行是做惯了乙方的人,自然知道业内心照不宣的套路,很多时候并非律师能力不足,而是故意为之,可能为了赶进度,也可能因为成本有限,甚至就是客户提出来的要求,不希望查得太深。
而文森杨之所以这么做,根本原因也是如此。
“新远航”是嘉达用来找钱和维稳的项目,参与各方都有默契,降低核查难度,加快推进。
只是文森杨操作得不算太高明,有些地方太过明显,有些又可能带来超过接受范围的风险。
叶行最初由着他们去做,一直等到初稿出来之后,才花了不少时间各方沟通、调整、补齐。
直到此时,他把整个过程放到何维明面前。
何维明听着,只当他又在试图证明自己的重要性,伸手讨要点什么,敷衍道:“我知你辛苦,但这种workglevel的细节就不要跟我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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