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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文瀚这才问:“你什么意思?”
叶行仍旧撇清自己,说:“我不清楚那些案卷会不会查出问题,或者会有什么样的问题,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船舶资产证券化的项目正在关键阶段,材料已经提交备案,路演也快开始了。那一位就算查到了什么,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佟文瀚还是没说话,脸上只有极其细微的表情泄露他此刻的情绪,他知道叶行的分析是对的。
何维明为了“新远航”顺利推进,为了公司形象考虑,就算手上拿到证据也不可能立时三刻来跟他算账。
他暂时是安全的,但也只是暂时。
“所以,”叶行继续,“我觉得您应该想一想,那一位到底想找什么,为什么现在找,又打算派什么用处?”
“你觉得呢?”佟文瀚把问题还给他,“从一个律师的角度出发分析。”
叶行笑了,遵命照办:“从一个律师的角度出发分析,我觉得那一位现在做的,更像是在进行一种‘压力测试’。您的当务之急,也不是对抗,而是‘管理’。”
佟文瀚重复:“管理?”
叶行说:“对,他要找一个现在不用,但随时能用的东西,您需要的也是同样的东西。”
“比如什么?”佟文瀚看着他,似乎来了兴趣。
其实心中或许已有猜测,比如那些通过“白手套”进行的操作,捅出去都是丑闻。但那就是同归于尽了,甚至伤敌八百自杀一千,对自己根本没好处。
而叶行完全空对空,说的竟然也是同样的意思:“我们内部对话也不用粉饰什么,差不多每家航运公司法务部里都有的问题,我跟您都很清楚。但您是法务部的领导,会直接追究您责任的那些显然不合适。而且,您又是公司的股东,可能影响到公司股价的也不合适……”
佟文瀚渐渐失去耐心,催促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叶行这才道:“比如,只牵涉到那一位的,或者他家里人的案子。”
佟文瀚笑了声,不禁失望,还当他有什么高见。
何维明自家的案子要么经由家族办公室处理,要么另有律师负责,根本不会通过公司法务部,如果真有机会,自己早就抓住了。
但他刚要开口打发叶行走,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其实,是有的。
叶行看着他,也知道他想到了。
几年前,何劭言的那起帆船事故。
就像佟文瀚说的一样,人受伤的这部分是由何维明聘请的私人律师全权处理的,完全与公司法务部隔绝。
但那艘参赛帆船“嘉达二号”为公司所有,至今仍有一份保险调查的结案报告归档在系统中。
进入法务部之初,叶行就找过这份材料,能找到的也只有这么一份材料而已。
薄薄数页,其中大多是模版条款,最终调查结论是单纯的意外事故。包含的信息也实在有限,他能看出来唯一的破绽只有时间。那起事故发生在那一年十二月的香港环岛赛上,而到了次年一月调查就结案了。
保险调查一般会持续几周到一年不等,按照这个事故的级别来说,快得有些异常。
佟文瀚也是经历了那件事的人,思路同样演进到此处,给他解释:“这案子结束得快,其实是公关部的意思,当时媒体又有人在讲那个传说,江难冤魂索命,对公司的声誉和股价都有影响。而且,那一位也不想让陈太的压力太大了……”
两项解释似乎都合情合理,为了公司,为了陈怡桢,何维明在保险赔偿上做了很大的让步,换来一个迅速结案的结果。
直到这一天,这一刻,叶行开口质疑:“如果不止是这些原因呢?”
话说出来,他分明看到佟文瀚眼中的精光闪过。
嘉达二号
“新远航”项目的申报文件提交备案之后,项目组便等着监管机构的反馈,再由发行人律师牵头补正。
因为前期有叶行把关,一些关于资产池合规性、风险披露完整性的问题,已经被提出来解决掉了。这个过程走得很顺利,反馈补正只进行了一轮,估计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正式拿到监管通过的结果。
嘉达公关部适时放出消息,安排各大财经媒体发文。
那些标题措辞各异,诸如“新远航迈出关键一步,融资前景获市场看好”,或者“嘉达经营企稳,静待发令枪响”。正文倒是差不多的几句话——近日本报记者获悉,嘉达航运已正式递交注册文件,此举标志其船舶资产证券化项目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该项目旨在盘活巨额存量资产,优化财务结构。市场正密切关注监管机构的审批进程,一旦获批,嘉达航运与承销团队将即刻启动全球路演云云。
除了新闻报道,还请了不少投资业内人士先后发声。
有券商分析师说:“这个项目能在短时间内顺利推进至备案阶段,充分展现出何氏企业近期在公司治理水平上的优化,也向市场传递了他们主动提升股东回报的积极信号。”
也有行业研究员说:“从经营层面来看,尽管当前全球航运市场波动加剧,但嘉达的核心业务是亚洲区域内的黄金航线,优势还是在的。而且,该项目的资产包特别筛选出了船龄新、长期租约稳定的现代化船舶,预计可以产生持续稳健的现金流,是证券化产品的理想标的。”
当然,无论文字还是采访视频,下面都有小字注明,“仅供参考”,“仅代表个人意见”,“不构成投资建议”。但这风向还是被带起来了,一时间,嘉达的势头一片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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