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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啥?”于凯没听懂,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旁边铸铁锅里的铁板蛏子,哈哈大笑。
于晴朗脸上有些挂不住。
陆菲替小孩不平,搂她过来,对于凯说:“你干嘛笑那么嚣张,小朋友读个别白字很正常。”
又偷偷对于晴朗道:“你爸爸当年在船上,连个航行时间都算不明白。”
于晴朗问:“什么是航行时间?”
陆菲解释:“就跟你们数学应用题差不多,距离除以速度等于时间。”
这下轮到于晴朗哈哈大笑,说:“怪不得我卷子上有些题爸爸都做不来,还要拿手机查一下。”
于凯看她们嘀嘀咕咕,从厨房出来问:“说我坏话呢?”
于晴朗赶紧声东击西,指着他手上端的铁板蛏子,说:“妈咪你看这个像不像乌萨奇的耳朵?”
……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只有王美娜比较惨,时差十四个小时,跟完三副的812班刚刚下值,只能通过视频隔着屏幕看着他们吃,最后实在没忍住,起来去给自己泡了个杯面当宵夜。
雷丽问:“美娜到哪儿了?”
王美娜无奈笑道:“太平洋上某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具体是哪儿只能报经纬度。”
这几月国际贸易新政频出,一时说要收特别港务费,一时又说暂停。但像华远这样的大船司总得早做准备,已经开始积极开辟替代航线,搞多式联运。
王美娜跑的这一趟航次就是其中之一,华曦轮从上海出发,满载着电子产品和汽车零部件,直航去墨西哥。货物运到那里,可以再转铁路抵达美洲大陆各地,再装上当地产品去智利的圣安东尼奥,最后从圣安东尼奥返回东亚。
这是国际海运中周期最长的钟摆航线之一,跑完成整个循环至少两个半月,加上排队堵船、港口作业的时间,等再次回到上海,估计都快过年了。
因为是直航,纯航行时间也特别长。横跨太平洋就得20天左右,到曼萨尼约停了两天,再沿着美洲西岸南下,又是5000多公里,十几天的航行。
王美娜大吐苦水,说每天值班,总觉得缺觉,而且在船上闷得要死,想逛街,想吃蛋糕,想喝奶茶。
但与此同时,她也给陆菲和雷丽看了好多照片。
有各种日出和日落,有集结在船首两侧的海豚,也有远处巨鲸的惊鸿一瞥,还有突然出现的信天翁,它张开巨大的翅膀,毫不费力地利用气流滑翔,跟着船飞上几天,又突然飞走消失不见。
靠近墨西哥海岸的时候,她远远看到科利马火山,山顶覆盖着白雪,云雾缭绕。还遇到过夜晚作业的远洋渔船队,船上的集鱼灯将整片海域照亮,仿佛海市蜃楼般漂浮的金色城市。
除此之外,还有她在曼萨尼约下地时的见闻。
那里号称是墨西哥第一大港,海边有一座巨大的蓝色旗鱼雕塑。
但出了港区,其实就跟个小镇差不了多少。满目都是沙滩、椰林、牧场、香蕉园,建筑低矮,外墙涂着明快的色彩,风景辽阔到有些荒凉。
不多的几个当地人,晒着太阳坐在长椅上闲聊,沿着海堤悠闲地散步,划着小船漂在碧蓝的海上。孩子们追逐嬉戏,情侣们旁若无人地拥抱,小贩叫卖着新鲜的椰子水和酸橘汁烤鱼,教堂的钟声定时响起,与街头乐队传来的马里亚奇音乐混在一起。
王美娜说,当她走在那里的路上,便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世界原来是这么大的。在如此遥远的海的另一边,不一样的人过着不一样的日子,有着不一样的烟火气。甚至连阳光的色调也不一样,更热烈,更直接,在地上投下更加锐利的阴影。
她也在那里买了一堆冰箱贴、摆件和小饰品,作为自己到达这个港口的纪念,却又觉得买或者不买其实并不重要,真正要带走的她都已经看到了,记住了。
“喜欢吗?”陆菲问,像是几个月前那次对话的延续。
那时候她对她道,先去了再说,到了只有你和海的地方,才能真的知道喜不喜欢。
“不好说,”王美娜掂量着回答,“有喜欢的部分,也有不喜欢的部分……”
说到这里笑出来,“但想到别人实习是在格子间里做表,又觉得挺值。”
陆菲也跟着笑,没再说什么,却已经看出来她真的可以。
几个人聊得开心,于凯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开口问陆菲:“你那个法棍呢?前一阵不是老跟着你吗?今天你过生日,怎么没见他来?”
雷丽给他倒酒,说:“你行了啊,别废话。”
于凯这才反应过来,闭嘴不提。
陆菲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那一日从香港回来之后,她自以为表现得一切正常,但雷丽还是看出来她不对劲了。
“没关系,”她不当回事地说,“就是去香港看了个帆船比赛,顺便分个手。上船之前,岸上的事情得解决好。老规矩了,每次不都这样嘛?”
于凯觉得很对,附和道:“没错,傻x男的早分早好。”
陆菲听见,却跟雷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忍俊不禁。
曾几何时,她也这么跟雷丽吐槽过于凯,说有个男的对她说,我以后挣的钱都给你,转头上岸就跟人睡了,然后来了个“怀孕,结婚,生孩子”的三联。
后来隔了没多久,她又遇到谭棋,两人起初也处得挺好,直到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谭棋开始闹情绪,非得跟她要一个上岸的时间。
再后来,还有其他人……
总之每次事到临头都挺难受。但过去之后,也都觉得没什么,再见亦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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