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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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然而，与毒素被清除的轻松感同时到来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无力。

郑清樾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容器。曾经充盈在四肢百骸、让他能够飞檐走壁、挥剑如雨的内力，此刻荡然无存。经脉不再是畅通无阻的河流，而是干涸皲裂的河床，传来阵阵空洞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虚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仿佛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让空气进入那仿佛也变得脆弱的肺腑。

他尝试着动一下手指，回应他的是肌肉酸软无力的反馈和关节处传来的细微嘎吱声。这具身体，曾经被他锤炼得敏捷而有力，如今却像是一件生了锈、即将散架的旧兵器。

这就是……失去根骨的代价吗？

他缓缓闭上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也没有歇斯底里的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藏在平静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能与人争锋的武者，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甚至……比寻常书生还要不如。

“感觉如何？”老人沙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郑清樾睁开眼，目光落在老人那张被须发遮掩、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毒解了。”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多谢前辈。”

“各取所需罢了。”老人淡淡道，将那个装着“根骨”本源的玉盒仔细收好，“你能撑过来，倒是出乎老夫意料。心性不错。”

郑清樾没有回应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身。然而，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老人将他按回石床上，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急什么？剥离根骨，耗损的是你的生命本源。没有个月的将养，你连正常行走都困难。”

个月……郑清樾的心微微一沉。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前辈，‘黄泉引’……”他更关心这个。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通体漆黑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清淡、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竟将石屋内各种古怪的药味都压了下去。玉瓶内，是几滴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色泽暗金近黑的粘稠液体。

“这便是‘黄泉引’。”老人将玉瓶塞好，放在郑清樾手边，“每次只需一滴，混入无根之水服下，连服七日，可解‘碧落’之毒。记住，服用期间，中毒者需绝对静养，不可动用内力，不可情绪激动，否则毒性反噬，神仙难救。”

郑清樾看着那小小的玉瓶，仿佛看到了田冥渊生的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拿起，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虚弱的身体都似乎注入了一丝力量。

“晚辈……铭记。”他郑重道。

老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到石屋角落，开始收拾那些瓶罐，似乎不打算再理会他。

郑清樾知道，交易已经完成，他该离开了。他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动作放缓了许多，依靠着手臂的支撑，一点点挪动身体，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骨骼的抗议。

当他终于双脚沾地，勉强站立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石壁，才没有栽倒。双腿软得如同棉花，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指节分明却再无丝毫内力蕴藏的手，一种陌生的脆弱感涌上心头。从今往后，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驾驭这具变得无比沉重的躯壳。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因虚弱而泛起的腥甜，郑清樾朝着老人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牵动了全身酸痛的肌肉，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前辈救命赠药之恩，清樾……永世不忘。”他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

老人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枯瘦的手，如同驱赶蚊蝇：“走吧。趁着你还有力气走出这片沼泽。记住，出去之后，关于此地所见所闻，忘得一干二净。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郑清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紧紧攥着那瓶救命的“黄泉引”，一步一顿，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艰难地挪出了石屋。

屋外，灰黑色的雾气依旧浓重，带着腐朽的气息。来时的路早已模糊在雾气中，但他必须走出去。田冥渊还在外面，等着这救命的药引。

他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咬紧牙关，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脚下的泥泞变得格外粘稠，嶙峋的怪石仿佛随时会将他绊倒。失去了内力护体，沼泽的阴寒之气无孔不入，穿透他单薄的衣衫，直侵骨髓，让他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胸口因之前的伤势和此刻的虚弱而闷痛不已，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走了不到百步，他已经气喘吁吁，冷汗浸透了内衫，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停。

脑海中回荡着田冥渊那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象着他毒发时的痛苦，郑清樾便觉得体内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力气。他扶住旁边一株扭曲的枯树，剧烈地喘息着，稍作停顿，便又继续向前挪动。

身体是沉重的，脚步是虚浮的，但眼神，却始终望着前方，坚定而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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