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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田隋远气急,猛地一拍案几,“你这是大逆不道!”
“父亲,”田冥渊迎着他的怒火,半步不退,“我对陛下,对朝廷,忠心未改。我对北境,对麾下将士,责任依旧。我会用更大的军功,更稳固的边关,来证明我田冥渊的价值,证明我即便有‘私情’,也绝不会耽误国事!但郑清樾,我必须留在身边。他的伤因我而起,他的余生,我必须负责到底。这不是执迷不悟,这是为人根本!”
田隋远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自己无法用道理和威压说服这个儿子了。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滚出去!在你想明白孰轻孰重之前,不必再来见我!军务之事,你……好自为之!”
田冥渊深深看了父亲一眼,拱手行礼,毅然转身离去。
回到郑清樾的营帐外,他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将所有的沉重与挣扎尽数压下,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神情,这才掀帘而入。
帐内,郑清樾竟靠着软枕半坐着,手中拿着那卷夹着地图的兵书,手指正虚虚地在地图上划过。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田冥渊。
四目相对,郑清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地图微微向他这边推了推,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平静的力量:
“栩宁,你看这里……这片沼泽往西,地势渐高,若有残余狄戎部落隐匿,这里或是首选。”
田冥渊心中一颤,所有的冰冷和压力,仿佛都在他这平静的目光和话语中消融了几分。他走到榻边坐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地图,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
“嗯,你分析得对。我已派人重点巡查这一带……”
他细细讲解起来,仿佛刚才在主帅大营的那场激烈冲突从未发生。
郑清樾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他知道田冥渊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依赖或不安。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努力,我在思考,我并非全然是你的负累。
帐外,北风呼啸,暗流汹涌。
帐内,炭火温暖,两人并肩,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抵御着外间的所有风雨。
田冥渊知道,前路注定荆棘密布。但他更知道,身边这个人,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坚守。
(完)
微芒
田冥渊感受到的压力,远比他在郑清樾面前表现出来的更为具体和尖锐。
就在他与父亲争执后的第三日,兵部正式的文书抵达了北境大营。文书以“体恤骠骑将军田冥渊重伤初愈,需安心静养”为由,下令将北境前线巡防及对狄戎残余部落的清剿预备事宜,暂交由副将周超统筹,田冥渊则“总领全局,居中策应”。
这看似体恤的安排,实则是分权。周超是军中老将,资历深厚,但向来与田家不算亲近,此前更多是负责后方粮草辎重。此举背后,很难说没有来自京城某些势力的影响和推动。
消息传出,大营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投向田冥渊的目光中,同情、惋惜、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交织在一起。而投向那座特定营帐的目光,则更多地带上了探究与非议——若非因为这个身份尴尬、形同废人的郑清樾,少将军何至于被陛下猜忌,被兵部掣肘?
田冥渊面对这一切,表现得出奇地平静。他欣然接了兵部文书,亲自与周超做了交接,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工作调整。唯有回到郑清樾所在的营帐,感受到那份与世隔绝的宁静时,他紧抿的唇角才会微微放松。
郑清樾对此并非毫无察觉。陈岩送药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帐外偶尔飘来的、刻意压低却依旧能捕捉到“兵部”、“分权”、“郑公子”等字眼的议论,都让他拼凑出了大概。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配合地服药、休息,然后在田冥渊看不见的时候,更加执着地、一遍遍尝试着调动那具沉重躯壳里微弱的力量。
这日深夜,帐内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田冥渊和衣睡在榻边地铺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然熟睡。郑清樾却毫无睡意,他感觉丹田气海的位置,再次传来那一丝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温热感,比前几次更清晰了一点点。这感觉如同暗夜里的一点萤火,渺茫却顽固。
他屏住呼吸,凝聚起全部精神,试图去捕捉、引导那一点微芒。意念沉入,感受到的依旧是那片干涸枯寂的虚空,内力荡然无存。但那点温热,却真实地存在着,并非错觉。
他尝试着,按照过去修炼内息的法门,想象着引气入体,汇于丹田。过程艰难无比,意念如同在泥沼中前行,每一次推动都耗费巨大的心神,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点温热似乎随着他的意念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依旧微弱,无法汇聚,更无法流转。
就在他心神耗损,几乎要放弃时,那点温热竟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向着受损最严重的几条主脉方向,渗出了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暖流。所过之处,那原本如同枯萎经脉带来的滞涩与隐痛,似乎被极其轻微地抚平了一丝。
这变化微乎其微,若非郑清樾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他而言,却不啻于惊雷!
他的本源……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超出常理的方式,自行滋生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机?是因为“蚀骨”毒解后,身体自然的修复能力开始恢复?还是……与那神秘老人,或是“黄泉引”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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