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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外界的压力并未因田冥渊的沉默应对而减轻,反而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这压力,不仅来自朝堂的猜忌与兵部的掣肘,更直接来自于那潜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八王爷余孽。
这日,田冥渊被副将周超请去商议前线巡防布控的细节。周超态度恭敬,行事却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对田冥渊提出的几项关键调整,虽未直接反对,却以“需谨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摩擦”或“兵部对此或有考量”为由,委婉地搁置。
“将军重伤初愈,这些琐碎军务,交由末将等人处理即可,将军还当以休养为重。”周超最后躬身说道,语气诚恳,眼神却平静无波。
田冥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知道这是兵部分权令下达后的必然结果。他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有劳周将军。只是北境局势复杂,狄戎残余与那些阴魂不散的东西(意指八王爷余孽)或有勾结,任何细节都关乎将士性命,还望周将军慎之又慎。”他刻意点出“阴魂不散的东西”,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周超目光微闪,低头应道:“末将明白。”
从周超处出来,田冥渊遇见了另一位资历颇老的将领,对方与他父亲田隋远私交甚笃,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冥渊,听老叔一句劝,那个郑公子……还是早些送走为好。如今营中流言蜚语不少,兵部那边又……你年轻气盛,莫要因小失大,毁了前程。大将军他……近日心情很是不佳。更要紧的是,那帮子‘阴沟里的老鼠’(指八王爷余孽)似乎又在暗中活动,你将他置于身边,太显眼了!”
田冥渊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世叔提醒。正因那些老鼠还在暗处窥伺,我才更不能将他置于我视线之外。他们敢用‘碧落’这等阴毒手段,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所谓心中有数,便是依旧我行我素。他回到郑清樾帐中时,已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完美收敛,甚至带回了帝都刚刚通过驿道送达的一些时新果脯和话本,说是给他解闷。
郑清樾靠坐在榻上,正摩挲着掌心的木片,见他回来,抬眸望去。田冥渊脸上带着惯常的、面对他时才有的柔和笑意,但郑清樾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未能完全化开的疲惫与冷意。
“遇到麻烦了?”郑清樾轻声问,没有绕圈子。
田冥渊微怔,随即失笑,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微凉的手:“没什么,一些军务上的琐事,周将军处事过于谨慎了些。另外,那些余孽似乎又不甘寂寞,在暗地里有些小动作。”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但郑清樾立刻明白,这“小动作”绝不可能简单。
郑清樾看着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力道依旧微弱,却带着安抚的意味。“他们贼心不死,是意料中事。若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不必瞒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不能动武,分析情报、推演局势,我尚可为之。他们对北境,对‘碧落’的了解,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田冥渊心中一动,看着郑清樾清冽而沉静的眼眸,忽然意识到,他的清樾,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全然保护在羽翼下的莬丝花。即便折翼,他的智慧和心性,尤其是对八王爷一党行事风格的了解,依旧是足以与他并肩破局的关键力量。
“好。”田冥渊心中阴霾散去不少,笑容真实了几分,“正有此意。他们既然露了头,我们便顺藤摸瓜,看看这回能揪出多少老鼠尾巴。”
正在这时,陈岩再次于帐外求见,神色比前两次更加凝重。
“将军,京中密报,以及我们的人盯着的几条线,有动静了。”陈岩呈上一枚小小的竹管,封口处有着特殊的印记,来自田冥渊留在帝都的、直属于他个人的情报渠道。
田冥渊接过,迅速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目光一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将纸条递给郑清樾:“果然,他们按捺不住了。除了继续散播流言,还想在‘通敌’上做文章,甚至可能想利用狄戎残余,再演一出好戏。”
纸条上的信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八王爷余孽正在暗中串联,搜集所谓“证据”,并试图与北境之外的某些势力建立联系,其目标直指郑清樾,意图通过构陷他来打击田冥渊。
郑清樾看着纸条,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锐利如刀,指尖在锦被上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勾勒某种反击的轨迹。“同样的伎俩,用了第一次,还想用第二次?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他抬起眼,看向田冥渊,“他们既然想玩,我们便给他们一个‘惊喜’。或许,这次能将他们在北境的钉子,一并拔除。”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和凛冽的锋芒。失去武力,并未剥夺他头脑的锐利和对敌人的冷酷。
田冥渊看着他瞬间迸发出的神采,心中激荡,忍不住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吻:“正合我意!便让他们知道,招惹你我,需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这回,定要叫他们彻底疼到骨子里!”
帐外,北风卷着雪粒,敲打着营帐,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暗处敌人蠢蠢欲动的脚步声。
帐内,灯火摇曳,两人靠在一处,低声商议着,如何将计就计,在这暗流汹涌的棋局中,布下反戈一击的杀招。
郑清樾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似乎也随着他心绪的坚定与杀意的凝聚,而更加活跃、凝实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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