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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牙兵团,前锋军营地的边缘。
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着胸腔,混杂着奥术过载后的刺鼻焦臭、血肉被高温碳化的恶心甜腥,以及一种无声弥漫的、令人牙关紧咬的绝望。一场持续了叁天叁夜的惨烈恶战刚刚平息,大地满目疮痍,其中一个仍在嘶嘶作响、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型焦坑尤为触目,坑底散落着扭曲变形的厚重铁甲碎片。
数名随军咒术师和魔法使围在焦坑旁,首咒官莫特姆也闻讯赶来,面色凝重,他深知这些魔兵的价值,一个最普通的魔兵骑士在战场上都能以一敌百,因此丝毫不敢怠慢。
他们脚下,一个用浓稠鲜血铸就、结构繁复诡异的再生法阵正在运转。法阵中央,一些较大的、尚存一丝波动的铁甲被勉强拼凑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血管般搏动,试图从焦黑的碎肉中强行催生出新的肢体。
再生进程进行过半。几条扭曲的、仅由血肉和能量脉络构成的四肢雏形已从碎片中延伸出来,但它们生长到一半就停滞了,如同枯萎的藤蔓,无力地抽搐。无论咒术师如何竭力吟唱,如何注入更多的暗魔力元素,复生的过程依旧不可逆转地走向终结。碎片本源的波动反而在加速衰竭。
这是最后一位尝试再生的骑士长,也是这批惨烈伤亡中,唯一一个连军团秘法都无法挽回的存在。据幸存者破碎的描述,正是他在最终时刻,化身大蛇,如同燃烧的壁垒般独自挡在了那毁灭性的冲击路径之上,为身后的同袍争取到了宝贵的、重组防线的时间。
“不行了。”为首的咒术师率先停了下来,声音因过度消耗和挫败而干哑,“‘本元’受损太重,结构无法复原。契约的咒力供应也中断了……他的存在,正在从内部崩溃。”
“……是塔尔人的手笔,他们动用了特殊的附魔。”
一名大魔法使也收起法器,疲惫地摇头,示意众人放弃,“就像沙堡,砌得再快也赶不上潮水。为他做最后的告别吧,趁他还能感知到……他很快就要彻底消散了。”
围在四周的魔兵骑士们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队长被宣判终结,面盔下,麻木中压抑着物伤其类的悲怆。他们早已习惯这种仪式,这本就是魔兵的宿命——在诅咒中诞生,在杀戮中撕咬,最后在破碎中重聚或湮灭。然而,目睹一位强大如斯的骑士长也如此无力地走向消亡,当面沦为一团黑烬,仍不免让这些钢铁之躯感到一阵兔死狐悲的心悸。
唯有霍尔格,如同一尊铁像,纹丝不动。他盯着法阵中央那团勉强成型却又迅速枯萎的血肉模糊之物,以及其中那块仍在微弱搏动的核块。他对战友们的放弃置若罔闻,全部感知都沉浸在一种更深层的、基于同源诅咒的链接之中。
只见他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霍尔格猛地推开身边一个正在收拾器具的咒术师,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扑向阵法中央。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一滩即将失去光泽的金属中,捧起了那块核心——那是戈顿最后的“本元”,黯淡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霍尔格兵长?你干什么?!”有人惊呼。
霍尔格充耳不闻。他用最快的速度脱下自己还算完好的披风,将那块碎片紧紧包裹起来,仿佛用自己的力量留住最后一丝温度。他甚至来不及站直身体,便朝着被硝烟遮蔽的天空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唿哨。
哨音未落,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便从高空应和而来。只见一头形如蝙蝠的狰狞魔兽撕开烟幕,俯冲而下。它通体覆着黑曜石般的甲片,翼膜强韧,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这是军团驯化的高级坐骑,夜魇。
霍尔格甚至没有等待坐骑完全落地,便纵身一跃,精准地翻上它布满骨刺的脊背。
“走!”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急迫。
夜魇兽发出一声嘶鸣,双翼扇动,卷起满地灰烬,下一刻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载着他和他怀中仅存的希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驻地那座孤寂的塔楼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渐散的残影。
砰!
少女被吓得惊起,对山谷持续了几天的轰鸣扔心有余悸,
顶层的门被霍尔格狠狠踢开。他冲到莉莉安面前,近乎粗暴地掀开披风,将那块仍在做最后挣扎的碎片暴露出来。它比莉莉安想象的还要小,搏动的间隔越来越长。
“他需要你。”霍尔格开口,哑得不像他自己,“你的存在,你的气息、血肉和生机……这是戈顿的魂火,穿过死亡的迷雾,传递给我的渴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你,但就像溺水者渴求空气,这感觉强烈到……甚至压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惧,直接砸进我的意海。我也说不清……”也许那个傻瓜,就是想临死前见你一面。
尽管不愿让少女看到戈顿这副惨样,但这是好友最后的遗愿,霍尔格还是第一时间照做了。
死寂笼罩了一切。莉莉安明白了什么。一种无声的悲恸从他沉默的身影中弥漫开来,重得让莉莉安几乎无法呼吸。
她刚起身便跌倒在地,跪在那块仍在微微搏动的碎片前,指尖颤抖着,却不敢真正触碰。那碎片上传来的不再是戈顿平日里那股灼热暴躁的生命力,而是急速冷却、走向虚无的死寂,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飞灰。
这就是魔兵的宿命,在无穷无尽的战争中,崩解成一滩废铁,消散成灰。那个送她礼物、会在情动时说爱她的骑士,他的命运就是如此吗…她的心情难以言喻,眨了眨眼,眸中泛起点泪花。
她努力地吞咽了一下,把所有软弱都咽下。望见那几乎压垮霍尔格的沉痛,指尖陷在手掌里掐出血痕。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心中成形。她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这是一个机会。或许在这座要塞里,一个欠她一条命的骑士长,比一个死去的骑士长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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