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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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那一瞬间，文泽感到一道锐利如鹰隼的视线扫过自己，冷静、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没有动，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

尘土尚未完全落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恐惧。在这片破败的村庄背景下，一个身着奇装异服、姿态却从容不迫的年轻人，与一位端坐马上、掌控生杀大权的年轻首领，完成了跨越时空的第一次对视。

但文泽知道，他刻意维持的低调生活，或许到此为止了。而这个乱世，正以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向他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初相逢

谷翊端坐马上，目光落在那个从土墙后缓缓站起身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谷翊的第一印象。并非因为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用料奇特剪裁古怪的深色衣裤，而是因为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像一汪深秋的潭水，映照着眼前的兵荒马乱，却没有丝毫寻常人应有的恐惧、谄媚或是激动。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清冷，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刚刚平息了附近一股小规模的叛乱，回程路过此地，顺手清理了几只扰民的蝼蚁。没想到，竟会遇到这样一个……“异数”。

里正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落难贵人”、“精通算术”、“改良农具”、“妙手回春”，甚至刚才在刀兵下机智脱身。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引人探究的形象。

“带他过来。”谷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亲卫领命，快步走向文泽，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不算恶劣，但也绝无热情。

文泽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不疾不徐。他安抚地摸了摸怀中仍在抽噎的男童的头，将他交还给匆匆跑来的、感激涕零的母亲，然后才坦然走向那队煞气未消的骑兵，走向那个掌控着他此刻命运的男人。

距离渐近，文泽也看清了谷翊的容貌。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线条却如刀削般硬挺。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组合成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但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眸光流转间，锐利与深沉交织，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这是一张属于野心家、属于上位者的脸。

谷翊也在近距离打量着文泽。身姿颀长，略显清瘦，肤色白皙，不像经历过风霜。眉眼疏朗，气质温文，确如里正所言，像个读书人。但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以及面对自己时毫不掩饰的平静审视，让他绝非普通的读书人那么简单。

“姓名？来历？”谷翊开口，言简意赅。

文泽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他尚未完全掌握这个时代的礼仪，过多动作反而容易出错。他用这几日学会的、尚带些生硬的官话回答：“在下文泽，字景然。自海外而来，途中遭遇风浪，与同伴失散，流落至此。”

“海外？”谷翊眉峰微挑，不置可否。这个说法，可真可假。“精通算术？”

“略知一二。”文泽没有谦虚，也没有自夸。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

谷翊不再多问，对身旁一位文士模样的人示意了一下。那文士会意，取出随身携带的算盘和一本账册，上前几步，对文泽道：“这里有一批军粮入库记录，数目有些不清，你既通算术，可能现场核算？”

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考校。内容并不复杂，无非是加减乘除，但数字庞大且混乱，心算极难。

文泽接过账册，快速扫了一眼。他并未使用算盘，只是静静看了片刻，心中已运用了现代的竖式运算和乘法口诀概念。不过片刻，他便抬头，清晰报出了几个关键的总数和差额，并与文士算盘打出的结果一一核对，分毫不差，甚至更快更准。

那文士面露惊异，看向谷翊，微微点头。

谷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但很快隐去。“听闻你于工巧之物亦有见解？”

文泽想了想，走到一旁，捡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是对现有曲辕犁的几处改进草图，增加了犁评和犁建，使其能调节深浅，更省人力畜力。又简单勾勒了龙骨水车的原理。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超越时代的知识，以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呈现出来。

谷翊下马，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图案。他虽不专精此道，但身为一方之主，眼界见识非凡，立刻看出了这些改进背后蕴含的巨大价值——更高的效率，意味着更多的粮食，更强的战争潜力。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文泽，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但也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你为何要帮那些村民？”谷翊忽然换了个问题，似乎漫不经心。

文泽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力所能及，不忍见其罹难。亦是自救。”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文泽缓缓道，“若村落破败，民不聊生，我亦难以独善其身。”

谷翊凝视他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不再看地上的图案，转身踱开两步，望着残破的村落和渐渐安定下来的村民，背影挺拔而孤峭。“如今乱世，群雄并起，黎民受苦。吾立志终结此乱局，还天下一个太平。然才疏学浅，常感力不从心。”他顿了顿，回身，目光如炬，直射文泽，“文先生大才，流落乡野实属埋没。不知可愿随我回府，暂为座上之宾，助我一臂之力？”

他的话语看似客气，带着招揽贤才的礼遇，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隐晦的试探。他在观察文泽的反应，判断他的野心，他的欲望，他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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