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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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他像是没看到管理员王老师那张气得发青的脸，也没在意周围投来的、或惊讶或不满的目光。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野兽锁定猎物的精准，越过管理员，越过空气里细小的尘埃，牢牢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挑衅，钉在了站在桌子几步开外的林屿脸上。

看清林屿那副如同冰雕般凝固、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的样子，江野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咧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露出两排白得晃眼、此刻却显得格外森然的牙齿。他下巴朝桌上那个篮球扬了扬，声音带着晨练后的微哑和口香糖的黏腻感，清晰地响彻在落针可闻的阅览区：

“我的。”他语调拖长，嚼口香糖的动作更起劲了，腮帮子微微鼓起又陷下，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一种“你能奈我何”的笃定，“占个座，”他顿了顿，目光挑衅地在林屿冰冷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管理员身上，耸了耸肩，姿态极其欠揍，“有问题？”

最后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轻飘飘的，却像裹着冰碴的石头，狠狠砸在林屿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窒息。王老师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江野：“你！简直胡闹！图书馆有图书馆的规矩！占座不能用私人物品，更不能用篮球这种……”

她的话音未落。

一直沉默如冰的林屿，动了。

他没有看江野，也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管理员。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镜片在冷冽的晨光下反射出两道刺目的白光，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彻底隔绝。他迈开步子，步伐依旧平稳，不疾不徐，走向那张被篮球玷污的桌子。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江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看好戏的玩味，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王老师也暂时停止了训斥，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屿。

林屿在桌前站定。他微微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沾满草屑、散发着粗犷气息的篮球。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一种属于精密仪器般的优雅和疏离感。此刻，这只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落在了篮球粗糙的、沾着泥点的表皮上。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而粗粝的质感。一股混合着泥土、草汁和汗水的、属于江野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似乎顺着指尖的皮肤传递过来。

林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瞬。

那只优雅的手猛地爆发出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惊人的力量！五指骤然收拢，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篮球！指关节因为瞬间的发力而凸显出凌厉的线条！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江野——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林屿手臂猛地发力，腰身带动整个身体流畅地一旋！

那橙红色的篮球，带着沉闷的风声，被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标准得如同教科书的投篮动作，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抡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完美的抛物线，带着主人被彻底触怒的冰冷意志，高速旋转着，精准无比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飞越了大半个阅览区，越过一排排目瞪口呆的脑袋——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重锤擂鼓般的巨响，在图书馆死寂的空气里轰然炸开！

篮球如同炮弹，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阅览区走廊尽头那个半人高的、金属材质的巨大垃圾桶！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垃圾桶猛地一颤，发出痛苦的金属呻吟！桶盖被撞得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里面残留的些许纸屑和空饮料瓶被震得四散飞溅！

这声巨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啊——！”一个靠窗坐着的女生吓得失声尖叫，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卧槽！”几个男生下意识地爆了粗口，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窗外，原本安静栖息在图书馆外梧桐树枝头的一群白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魂飞魄散，扑棱棱地炸开翅膀，慌乱地尖叫着，如同炸开的白色烟花，四散飞向灰蓝色的晨空，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

整个二楼阅览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保持着或抬头、或站起、或捂嘴的姿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巨响的来源——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垃圾桶，以及桶口露出的、橙红色的、沾满草屑的篮球一角。然后又猛地转向事件的中心，那个站在靠窗桌前的清瘦身影。

林屿缓缓地收回手臂，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掷只是掸去了袖口的一粒微尘。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发力而微微起皱的袖口，指尖拂过桌面，似乎要拂去那篮球留下的、无形的污秽气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前方。视线掠过那个还僵在原地、脸上玩味笑容彻底凝固、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火寒冰般的江野，也掠过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彻底石化了的王老师。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得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仿佛在宣告：这里，不容侵犯。

然后，他无视了周围所有凝固的视线和死寂的空气，拉开椅子，在那张终于恢复“洁净”的橡木桌前，稳稳地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厚重的《建筑空间秩序》，摊开在桌面正中央，沐浴在清晨精准切割的光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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