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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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第1页）

从被突然卷入时空泡直到现在，一路而来自由民战士已经折损大半，如今仅存的只有不到6000名自由民，其中经过虫族躯体改造的，听令于女王蜂的，还剩下4000左右。蕾梅苔丝依然没有开口，目光轻柔地拂过每一位士兵，她的眼里忽然覆上了浓重的悲切之色。她生来便是虫族的统治者，肩负着整个种族的使命，她的目光始终坚定，银色的头发眉毛配着她淡色的眼眸，让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女王蜂自出生开始便肩负着使命，那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虫族的每一位子民，但现在，她即将宣之于口的这个决定，却是在要求自己的子民去送死。终于，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漫长几百年生命里的第一次，蕾梅苔丝没有用信息素直接传递，而是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语调平稳而决绝地，对着身边守护着她的三千名虫族士兵，一字一顿地宣布着她的决定：“始终戍卫着我的虫族战士们，现在，我需要你们为我献出你们的生命。我们没有时间了，新纪元里还有我们的同伴，还有整个虫族，所有文明的希望，我们必须要为之拼尽全力，而我亦不会退缩，我将与你们在一起。”蕾梅苔丝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白棘心上。白棘没有开口，她甚至没有再尝试上前阻拦，只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女王蜂的思路很简单，不管面前沉睡的主神是不是陷阱，他们都必须要阻止修复过程，如今唯一能作为突破口的，就是祂这副还未生长完全的躯体。他们必须要先破坏祂的躯体，至少在面前的躯体上找到突破口，这样才能为接下来清除祂内部的古人类基因创造机会。而现下唯一能快速腐蚀其外部结构、污染重构过程的，便是虫族战士的血肉和基因。如今他们与主神都处于虚空乱流环境，任何士兵直接脱离穹顶这唯一的庇护而置身于乱流之中，不超过五分钟就会被切割成碎片，就算是身躯足够坚固的虫族士兵也是同样。这样一来，任何攻击都不可能对主神造成巨大伤害。但根据编号011的观察，在整个混乱的空间里，的确存在少数相对稳定、能量也较为平和的区域，这些区域能够为身处其中的人提供一定程度的防护，但范围十分狭窄，且随时有可能消失。虫族士兵可以借助速度的优势进入被标记好的稳定区域，将高度浓缩的能量作为腐蚀剂，精准注入祂躯壳上那些刚刚开始自我修复、最为脆弱的那些修复节点。同时，另一队士兵则以同样的战术，在祂的新生人类基因里混入虫族基因，让新的基因从诞生之初就带着致命的排异性。不仅如此，在密集的自杀式攻击之中，后方的人虽然无法直接参与，但可以观测到主神躯壳对不同攻击强度产生的能量波动，根据能量频率，就能用编号011的系统推测出准确的时间一旦启动这个计划，就需要有一队士兵去主动充当诱饵，目的是吸引主神苏醒后的首次攻击；还需要有士兵去组成防线，用身体作为护盾，为后面的突击队争取那短短几秒的攻击窗口。这样的战术无异于用生命去填补束手无策的绝境，主神苏醒后的任何一次范围攻击，在如此近的距离内都将是毁灭性的。但现在的他们，已经别无选择。蕾梅苔丝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几乎毫不犹豫地从穹顶另一个方向传来：“让我去吧。”紧接着，一个敏捷的身影有些吃力地穿过渐息的乱流，径直来到蕾梅苔丝面前。尼缪。他依然是那副毫不在乎的神情，双眼直视着蕾梅苔丝，似乎是为了让对方不得不听自己接下来的话，同时口中缓慢而清晰地说着：“女王蜂，你的记忆或许被篡改，所以你应该不会记得，在那个末世里，当人类与虫族的协议达成时，你曾经问过我的话。你说，‘如今你与人类并肩作战，我尊重你的意志，只是如果你想回到这里，我与族人，随时欢迎’。那时的我，没有同类，也没有族人。我由人类母亲抚养长大，后来又有了许多人类同伴，但我同时也是在虫族的人工子宫里孕育而生，体内有虫族的基因，确切地说，我，不知自己究竟属于……什么。后来我遇到了白棘，还有亚伯拉罕和玛可辛，在她们描绘的未来里，我看到了许多我想去寻找的东西，所以我选择与她们一起前行，一直到了现在。如今我与我的同伴一起走到了这里，不久之后，她们就会到达我们一路而来的那个终点，而现在……”他将脸转向白棘的方向，苍白的面容之上带着从未出现过的认真，然后一字一顿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蕾梅苔丝，让我去吧，新纪元需要你的信息素，那是唯一能够让新纪元的虫族统一的方法，而我……我想，现在已经到了我的终点。”白棘死死抓着穹顶内壁一处浮雕，尽量让身体保持平衡，艰难地立于乱流之中。这一次，极为少见地，她并不在冲锋的前线，而是在后方穹顶的安全区域里实时观察，专注地抓取着穹顶外冲锋的每一个细节。队伍里用来保持互相联络的信号装置在这个空间里运行得并不稳定，这让下一步又增添了许多困难，毕竟接下来的行动需要内外两对几千上万人互相配合，时机也十分重要，哪怕是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现在传输装置时好时坏，信息传输不能保证完整度，他们也只能抓紧信号连通的瞬间将最关键的信息传输出去，再加上相互之间的默契，以保证让行动继续。穹顶内编号011和硅基士兵的感官全开，一部分搜索着整个空间内的乱流较弱、能作为临时休整点的区域，另一部分则全力监测着主神的每一次变化，并准确地记录形成连续的数据，以此作为后续推算精准时间的依据。在无数狂暴而毫无规律的乱流中，的确能发现基础稍纵即逝的稳定区域，就是在乱流与乱流碰撞、或是不同时空互相折叠的区域，那些地方奇迹般地形成了某种平衡，虽然短暂，却足以成为士兵暂时的庇护之所。很快地，编号011的声音清晰地在所有人耳边装置里响起，一边缓缓定位出几个点位，同时向那些点位发出了标记信号：“检测到异常漩涡，坐标（7，23，15-Δ），持续时间预估10709分钟，生命信号读数……平缓。确认稳定性，标记为‘阿尔法-9’，可以作为休整点。”外部已经标记出了九个稳定的休整点，从穹顶内望去，被标记出的休整点像是一小块悬浮着的菱形水晶，内部隐约可见相对平静的景象，在暗沉的乱流中时隐时现，但它们确实不算稳定，发出的光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破裂。尼缪站在穹顶与外界交汇的边缘，神情专注，仔细听着传输装置里编号011报出的几个点位。直到将所有信息记录清楚，他才深吸一口气，苍白的面容之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仿佛接下来只是去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之外狂暴的乱流，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遗憾之色，再转过脸时，他便再没有了任何情绪。终于到他了，意料之中的死亡。尼缪是最初选择与白棘同行的人，一开始他只想着在末世里多个同伴，竟不想后来却又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他走上的，是一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路。他曾陪伴在白棘身边，亲手砍下了最初那个领主的头，又陪她接受了老国王的封赐，助她坐稳了风息之地领主的位置。然后，从最初那个小小的领主，他见证她一步步成为了南方的女王。他随着她去了中世纪，见过四骑士消逝的挽歌，也见过死亡的真容，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曾与同伴一起骑在龙背上在古冰川飞驰而过，曾看过龙女王的坠落，最后当他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却又不得不再次选择成为跃迁者，踏上这条有去无回的路。这一路走来，他亲眼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最开始的同伴只剩下白棘和亚伯拉罕，玛可辛也死了，新加入他们的人也不断停在了半路。留下的人越来越少，直到现在，9名跃迁者，只剩下了5个。不……只剩4个跃迁者了，他，也快要死了。他还记得最开始，在那想要生存下来都艰难的末世里，白棘曾许诺过，他会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用来种咖啡。“随便你怎么种都行”。那时的她似乎也未曾想过，自己在一开始想要去的那个理想国，到了最后竟变成了如今这样。尼缪朝着同伴的方向回看了一眼，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将连帽衫的领口紧了紧，对着身后的虫族士兵发出了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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