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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等了许久,才见袁大夫一脸疲惫的出来。沈铎当即站起来,问:“袁大夫,我家大郎如何了?”“老朽已经为大郎君施过针,这会儿大郎君已经睡着了。只是大郎君的身子,侯爷您也是知道的,最好还是得好生养着,切莫再有过大的情绪起伏了。”袁大夫又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回后,才拱了拱手行过礼后出去了。待袁大夫出去后,沈铎同纪舒意道:“大郎媳妇儿,你去守着大郎。”纪舒意此刻心如死灰,听见这话,她没看沈怀霁,只如行尸走肉一般转身折返回了内室。小宋氏见沈铎凌厉的目光又落在沈怀霁身上,她当即上前将沈怀霁护在身后,面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正打算替沈怀霁说几句好话时,沈铎却一反常态的收回目光,也没再叱骂沈怀霁,而是径自走了。小宋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敞开的雕花窗前,亲眼看着沈铎出了积霜院的院门之后,她这才抚着胸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阿娘,这到底怎么回事?”沈春楹迫不及待问。刚才她过来时,正好看见仆从提水在冲洗院中,她看见了地上的血水。而且刚才纪舒意和沈铎的神色也明显不对劲儿。小宋氏朝内室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道:“出去再说,别打扰你大哥养病。”沈春楹下意识看了沈怀霁一眼,沈怀霁没说话,只默然跟在小宋氏身后,与她一道走出积霜院。时值五月,此刻又是正午时分,日光如烈火晒的人难受。出了积霜院后,小宋氏顺着抄手游廊而行,一直走到游廊尽头时,始终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的沈怀霁突然开口了。“阿娘若是不肯告诉我,我也自有办法知道今日积霜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怀霁停下脚步,看着小宋氏。小宋氏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从前鲜活跳脱,可如今却愈发沉默寡言的儿子,只觉心下一痛。是她这个阿娘对不起他。沈春楹此刻也是一肚子的疑惑,她也问:“阿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宋氏知道沈怀霁说到做到,与其让他从外人口中知晓此事,倒不如她亲自告诉他。小宋氏便说了今日在积霜院中的种种。沈怀霁倏的握住拳头,他怎么都没想到,去岁唆使那道人的竟然是松隐!而且松隐买通那道人的理由竟然这般可笑!若说松隐对他怀恨在心他信,可若说松隐因对他怀恨在心,且为了成全他兄长的单相思,而背后买通那道人设下这样一场局,沈怀霁却是不信的。就松隐那样的脑子,他是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定然也会是破绽百出,不可能这般天衣无缝。“我知道了。”沈怀霁丢下这么一句,转身便要重新往积霜院的方向走。小宋氏见状顿时吓了一跳。知儿莫若母,小宋氏知道沈怀霁的脾气,所以先前的事她只告诉沈怀霁,松隐承认是他买通了那道人,让那道人来侯府胡言乱语。后面纪舒意自请下堂之事,小宋氏完全不敢告诉沈怀霁。如今纪舒意是他名义上的长嫂,沈怀霁碍于世俗论理,也怕纪舒意被非议,所以才会循规守矩。可若沈怀霁知道,纪舒意今日主动自请下堂,只怕沈怀霁会二话不说就会站到纪舒意那边。此刻见沈怀霁往积霜院的方向走,小宋氏当即拉住他,满脸紧张问:“二郎,你要做什么?”如今松隐已死,沈怀霁打算去积霜院中,等沈怀章醒来问个清楚。但此刻见小宋氏这般表情,沈怀霁心中顿时浮起怀疑,他语气近乎笃定道:“阿娘,您有事瞒着我。”“我……”小宋氏刚起了个话头,就被一个匆匆而来的仆从打断了。来的是沈铎的亲信,沈怀霁平常唤他一声平叔。平叔行过礼后,同沈怀霁道:“二郎君,侯爷有请。”“我还有事,等会儿再去见父亲。”说完,沈怀霁就要积霜院的方向继续行去,但平叔却拦住了他的去路。平叔低眉敛目的站着,语气恭敬但脚下却不肯让开半分,他道:“侯爷说,请二郎君立刻过去,二郎君别让小人为难。”沈怀霁看了一眼积霜院的方向。就算他迫不及待想找沈怀章问个清楚,但此刻沈怀章未必能醒来,而平叔这边又催得急,沈怀霁便先随他一道去见沈铎。小宋氏生怕他们父子俩又吵起来,当即便要与沈怀霁一同去,却被平叔拦了下来。“夫人恕罪,侯爷说只见二郎君一人。”说完后,平叔对着小宋氏行过一礼后,就带着沈怀霁走了。小宋氏心中虽然焦急,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召了个小厮过来,让那小厮守在沈铎书房外探听消息,若有不对劲儿,随时来报她。那小厮领命后匆匆去了。而在小宋氏担忧万分时,沈怀霁已经进了沈铎的书房。沈铎的书房与旁人的书房不同,旁人的书房大多都是书,而沈铎的书房其实更偏向是会客室。墙上挂面了刀枪剑戟,桌案上倒是有几摞书。但一眼扫过去,无一例外都是兵法。沈怀霁进去时,沈铎正坐在那张乌木大桌案后,拿着软布在擦拭他的刀。“侯爷,二郎君到了。”平叔禀完后,便识趣的退下了,留他们父子二人说话。沈铎起身将刀插回刀鞘中后,这才转过头看向沈怀霁,目光沉沉道:“松隐已死,此事到此为止。”“父亲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征求我的意思?”沈怀霁反问。父子二人目光撞在一起,互不相让。沈怀霁知道,沈铎最厌恶别人忤逆他,他甚至已经做好被沈铎骂的准备了。却不想,沈铎沉默片刻后再开口时,声音里全是嘶哑无奈。他说:“二郎,爹爹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了。可如今纪氏已经嫁给你兄长了,若你再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你让世人如何议论你,如何议论你兄长,甚至如何议论我们整个侯府?”沈铎训沈怀霁一向与训兵无异,他秉持的是儿子不打骂不成器,所以从小到大,他们父子之间的沟通方式就是打骂,这还是沈铎,也仍旧是。沈怀霁不答反问:“父亲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纪氏嫁给你兄长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就算我同你母亲现在肯成全你们,那你们到时当真能在一起吗?你知道的,世人爱风花雪月,也爱蜚短流长。”“我在乎别人的蜚短流长。”沈怀霁语气坚定。他只要纪舒意。“你不在乎,那你可曾问过纪氏在不在乎?要知道一旦你们之间的事情传出去,到时遭人议论羞辱的人只会是纪氏。他们纪家向来门风清正,而纪氏从前可是出了名的温婉端庄。”沈铎虽是武将,可说起来话来,却句句精准的直戳在沈怀霁的心窝上。沈怀霁下颌骨绷紧,似是想张嘴反驳,但沈铎却又继续说了。“我膝下就你们三个孩子,春楹是女娘,终有一日要嫁人,这偌大的侯府,日后就得你们兄弟二人共同撑着了。你们兄弟二人虽非一母同胞,但自小就感情亲厚与亲兄弟无异。二郎,爹爹老了,爹爹不希望有朝一日,看见你们兄弟二人因为一个女子而手足相残。”沈怀霁一身反骨,无论沈铎是对他动家法还是叱骂他,他都能挺直腰杆不屈不挠反驳他的话。可今日,沈铎既没对动家法也没叱责他,而是罕见的露出了他年迈脆弱的一面。虽然他们父子二人从前一直聚少离多,但在沈怀霁淘气顽劣那几年里,因一次无意中目睹了沈铎得胜归京时的盛景后,沈怀霁便一直将沈铎视作心目中的大英雄,也一直将沈铎视作榜样,他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像沈铎那样成为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而现在,他心目中的大英雄,却主动说他老了,他不希望看见他们兄弟二人因为一个女子而手足相残。这一刻,沈怀霁只觉心下蓦的涌起一阵酸涩,先前冷淡无情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动容。沈铎见状,又语重心长道:“二郎,爹爹虽然平日偏疼你兄长多一些,但爹爹心中最看重的还是你。你无论是长相还是领军作战的能力,都随了我,爹爹一直深感欣慰,这些年爹爹对你严苛,也是为了磨炼你。”向来不善言辞的沈铎,今日却破天荒的同沈怀霁说了许多话。到最后,他说:“二郎,爹爹知道,纪氏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所以爹爹决定了,只要你肯放弃纪氏,侯府的爵位便由你来承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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