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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沈怀章对纪家所做的事被掀出来之后,沈春楹就再没见过沈怀霁了,她心中一直十分担忧他。“二哥没事。”沈怀霁揉了揉沈春楹的脑袋,低声道,“就是二哥觉得对不起你。”如今侯府的名声已经彻底坏了。这是他们一家人应得的惩罚,他们都得受着,可沈春楹却是无辜的。平日沈春楹最喜欢热闹了,可此事传扬出去之后,沈怀霁听闻,沈春楹的好些朋友也开始同沈春楹疏远了。但沈春楹却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她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再说了,这件事里所有人都有错,但唯独二哥你没错的。二哥你别自责。”最后那句话,沈春楹说的十分坚定。他们兄妹说话间,小宋氏也回来了。同沈铎油盐不进只做表面功夫不同,小宋氏是真心觉得愧疚,也真心想要弥补,所以沈怀霁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小宋氏看着面前消瘦不少的儿子眼里全是心疼,沈怀霁则担忧小宋氏和沈春楹在府里的处境。先前他和沈铎闹翻了,沈怀霁担心沈铎又将火气发泄在她们母女身上“没事儿的,最近这段时间就待在我的院子里哪儿都不去。”沈春楹道。小宋氏也道:“你也不必担心我,我嫁给你父亲二十年了,他那边我应付得来。倒是你,一个人住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若是在从前,小宋氏或许还会劝沈怀霁别同他父亲怄气,毕竟家和万事兴。可如今经过这许多事情之后,小宋氏也看开了,家和万事兴固然重要,但这个前提是不能只一味让她的儿子受委屈。沈怀霁应了,之后他没再侯府久留后就离开了。小宋氏目送着儿子走远后,又转头同沈春楹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无事别来上房这边,有事就让丫鬟婆子们来寻我。”沈春楹明白,小宋氏是怕沈铎迁怒于她,便点了点头,旋即又不放心的看向小宋氏:“那阿娘,您……”“别担心,阿娘应付得来。”小宋氏对着女儿温柔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却又有一抹异样的坚定。沈春楹向来敏锐,她察觉到了最近这段时间小宋氏身上幽微的变化,此刻听小宋氏这么说,她便乖巧点点头。之后沈春楹回她的院子,小宋氏则带着刘妈妈回了上房。甫一回到上房后,小宋氏便让刘妈妈揪出了她身边的耳报神,是沈怀章院子里的一个管事婆子。那管事婆子听说小宋氏要将她撵去庄子上时,顿时慌了,忙不迭跪下请罪,但小宋氏却毫不留情。见状,那婆子又着急忙慌喊:“夫人,您不能撵我,我是大小姐的陪房,大小姐临终前吩咐我,要我替她好好守着大郎君的。”小宋氏听见这话,漫不经心笑了一下:“你对大姐姐倒是忠心,我若不成全你这份忠心,只怕大姐姐在天有灵都该怪我了。既然你对大姐姐这般忠心,那你就带着你一家老小去替大姐姐守坟吧。”小宋氏这话一出,那婆子顿时瘫倒在地。她在积霜院中是个管事婆子,底下丫头小厮们见了她莫不乖乖行礼不说,她还能从差事上捞到油水,连带着她一家老小也跟着沾光。可去替大宋氏守坟,那就与喝西北风无异了。“夫人,老奴错了,老奴知错了。”那管事婆子顿时怕了,不住向小宋氏磕头告饶,“求夫人饶恕老奴这一回吧。”小宋氏却没什么耐心,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刘妈妈会意,当即命人上前将那婆子堵住嘴拖走。待那婆子离开后,刘妈妈又趁机敲打了一番府中上下后,这才来回禀小宋氏:“夫人,有了张婆子这个前车之鉴,底下人应该不会再生异样心了。“那就好,你办事我一贯放心。”她们说话间,有侍女来禀说夕食好了,询问小宋氏可要摆饭。“摆吧,侯爷那份照例送去书房,另外再上壶酒来。”不一会儿,侍女婆子们便捧着吃食鱼贯而入。待她们将饭菜摆好后,小宋氏挥手屏退她们,又拉了刘妈妈。“今儿我高兴,你陪我喝一盅。”“夫人,这不大好吧?大郎君这会儿还在祠堂里跪着呢!”刘妈妈小声劝道。她明白小宋氏如今的高兴,但这会儿沈铎正处在焦头烂额中,她怕沈铎知晓小宋氏这般悠闲,心生不满又寻她的不是。但小宋氏现在却不在乎这些,她不由分说拉着刘妈妈坐下,让她斟酒的同时,不以为意道:“大郎罚跪是他的事,与我何干?咱们喝咱们的,天塌下来我顶着便是。”“夫人……”刘妈妈还欲再劝,小宋氏却截了她的话,“我今儿高兴,你再扫兴我可就生气了啊?”刘妈妈是自小就来小宋氏身边服侍的,这些年小宋氏过得多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的。如今小宋氏难得扬眉吐气高兴了,刘妈妈便也没再惹小宋氏不快。“好,老奴敬夫人。”她们一主一仆就在房中小酌起来,间或聊些从前的事情。自从小宋氏嫁进沈家后,她便像个陀螺一样,成日围着丈夫孩子打转,鲜少有今日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光。他们一主一仆畅谈间,一壶酒不知不觉就饮尽了。小宋氏觉得还没尽兴,想让人再斟一壶来,刘妈妈忙劝:“夫人,酒喝多了伤身,咱们来日方长。刘妈妈好说歹说,最终小宋氏才答应用饭。只是刘妈妈刚盛了一碗汤递给小宋氏,就听见外面传来侍女们向沈铎行礼的声音。刘妈妈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去藏酒壶。但小宋氏面上却毫无慌乱畏惧之色,她甚至还同刘妈妈道:“你能把酒壶藏起来,能把屋里的酒气也藏起来么?”刘妈妈一听这话,忙快步去将窗牖打开透气。几乎是她刚做完这一切,沈铎高大的身影就从门外进来了。刘妈妈立刻拘谨唤了声:“侯爷。”沈铎没理她,径自往小宋氏那边走。小宋氏知道刘妈妈此刻心虚,便打发她去替沈铎添副碗筷来。沈铎走到桌边时,看见了小宋氏面前的酒壶,不禁拧眉:“你喝酒了?”他印象中,小宋氏滴酒不沾。小宋氏答的很干脆:“喝了。妾身心中烦闷,喝点酒压一压。”拿着碗筷回来的刘妈妈听见这话,冷汗瞬间下来了,她生怕沈铎会因此寻小宋氏的不快。却不想,沈铎沉默须臾后,突然吩咐:“再上一壶酒来。”刘妈妈一愣,下意识看向小宋氏。小宋氏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为侯爷添酒去。”刘妈妈捧着酒壶晕乎乎的去了。沈铎来的时候,小宋氏饭都用到一半了,桌上的菜也都动过了。若在往日,此刻小宋氏早就张罗人替沈铎重新换一桌了,可今日小宋氏却懒得替沈铎操这个心。小宋氏没开口,底下人也不敢擅动,是以沈铎便在桌旁坐了下来。很快,刘妈妈便捧着酒壶回来了。屋里的气氛虽然有些冷清,但两位主子却各自坐着,瞧着并无争执生气的模样。刘妈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捧着酒壶上前去替沈铎斟了酒之后,就在一旁站着以便服侍主子们。之后沈铎喝他的闷酒,小宋氏则慢条斯理的用着她的饭,谁都没说话,一时房中落针可闻。沈铎心里是真苦闷。想他驰骋沙场一辈子,好不容易挣了一身的军功,出门谁不客客气气的唤他一声侯爷。可经此一事后,他大儿子声名狼藉,二儿子与他离了心,现在外面人看他们侯府像看笑话似的。沈铎一盏接一盏的喝着闷酒。平常这个时候,小宋氏总是会出言宽慰他。可今日小宋氏就跟没瞧见沈铎这个人一般,她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用着她的饭。过了约莫两刻钟后,小宋氏放下碗,用帕子压了压唇角,道:“我用好了,侯爷慢用,我去看看明日要往孙家送的贺礼。”沈铎有心想同妻子说心中的苦闷,但听见妻子还有事做只得作罢。待出了屋子后,刘妈妈忙劝小宋氏:“夫人,您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坐稳了侯夫人这个位置,您可别在这个时候同侯爷置气啊。”从前的小宋氏事事已沈铎为先,如今她对沈铎却处处透着敷衍和厌恶,刘妈妈这个外人看得分明,而沈铎如今因着心中烦闷暂时没看出来,但刘妈妈心中却十分担忧,她生怕小宋氏失了分寸。小宋氏先前喝的酒有些上头,此刻她有些晕眩,她扶着刘妈妈的手,一面朝外踱步遛弯,一面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杞人忧天了。”“夫人……”“我知道你担心我。”小宋氏拍了拍刘妈妈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她十六岁嫁进侯府,至今已有二十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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