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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太凉了。我嘶了一声,抬起脚,对水的恐惧又被唤醒。叶丹青反而不怕,她慢慢走进湖里,身子一低,整个人都浸入水中。
湖面被她打碎,倒映其上的山色一圈圈地荡漾。一串气泡飘起来,她从涟漪中央冒出水面,向我游过来。
“冷不冷?”我问。
“一点点。”她抹去脸上的水靠在树干上,嘴唇有些发白,几片水花像雨滴一样落在我身上。
“上学的时候,詹姆斯和奥利维亚经常带朋友来,为了躲开他们,我就跑到湖里泡着,他们觉得太冷,不会下来。”
我问:“你带朋友来过吗?”
“陈思来过一次,但……”她顿了顿,“不太愉快。”
“陈思?”我很意外。
“那时候我们关系不错。我看到他们都带朋友来玩,维克托和詹妮弗很热情,所以我就邀请陈思来玩。”
“她不喜欢这里吗?”
“不,她特别喜欢,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但她对我很失望。”
“为什么?”
“她以为我在布兰森家很受宠,像媒体报道的那样。”
“但这又不是你的错。”
叶丹青吸了吸鼻子从水里出来,一边擦去身上的水一边说:“那时候不那么想,觉得是自己不够好,连带着陈思也受了冷眼。我愧对她,所以拼命讨她开心。新学期她不再和我玩了,我依然跟在她屁股后面,像个小跟班。”
“你现在面对这些人,会觉得难过吗?”我问。
她动作停顿了一下。
“有一点。”她直言,“无论我是否忘记,他们都记得很牢固,经常翻出来提醒我,过去是怎样跟在他们身后的。”
湖水恢复了静默,只有脚下有一小片涟漪。鸟鸣婉转,阳光灿烂。
我接着问:“詹妮弗对你好吗?”
“说不上不好,但我觉得她的好……”说着她歪了一下头,阳光照在她湿透的头发上,像一道金色发夹,“出于一种愧疚的心理。”
“是不是因为其他人都对你太坏了,她过意不去?”
她摇摇头:“不是。她的愧疚更切身,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她并非弥补别人对我的亏欠,而是她本人对我的亏欠。可是,她并没有亏欠我的地方。”
“也许有,但你不知道。”
“我不清楚,她现在也顾不上管我,她的病情不太乐观。”
“什么病?”我惊讶地问,难怪她看起来不太健康。
“尿毒症。”她答道,“艾玛出生之后查出来的。之前换过肾,一直维持得不错,但最近情况不太好。”
“她会不会……”我很难说出去世两个字,所以朝叶丹青做了个手势。
叶丹青望着庄园的方向,房顶在林稍后若隐若现。
“不知道。”她的声音略带犹疑,无法判断是惋惜还是别的情绪。
我们没再说话,一直沿着湖边走,没多久就看到了马场。奥利维亚是马术运动员,马场是维克托专门为她建造的,让她训练之余,回来还能骑马寄情山水。
这里的马配有自己的马厩,专人负责刷毛,又经科学喂养,一匹匹精神抖擞,比吉日养的那些漂亮得多也干净得多,只是缺少些野性,眼神相当平和,宛如老僧入定。
养马人看到叶丹青,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眼睛却锁定我们,随我们进入马厩。那些马对人见怪不怪,只有一匹将头伸出来看我们。
“那是奥利维亚的宝贝,不许任何人骑。”叶丹青来到它面前。
这匹马像披了一身月光,曾经我向吉日借的那匹白马立刻相形见绌。
“詹姆斯偷偷骑过一次,奥利维亚发现之后,差点打断了他的骨头。”
我伸手摸摸白马,它的毛比绸缎还要顺滑,或许是很久没人来看它,它高兴地用鼻子碰我。
我们挑了另一匹黑白点的马,不知道谁给它剪了个刘海,显得智商不高。这匹马是叶丹青以前常骑的那匹老马的孩子,过去还是个跟在妈妈身边的小马驹。老马前几年生病去世了。
斑点很高兴能离开马厩,驮着我们在林间穿梭。直到阳光由盛转衰,我们才慢悠悠回到庄园。
下午,叶丹青一直在书房和维克托开会,吵架声不绝于耳。他们不说话时,房子里只剩一片死寂,仿佛是座空宅。后来他们不再吵了,宅子就像一直空着,连开门声都没有。
日落后,庄园才显现出和白天截然相反的阴森。黑暗从门外侵袭而来,淹过门廊的雕塑、枝形吊灯,淹过分岔的楼梯和栏杆扶手,把墙上的名家画作涂成恐怖的人影,最终抵达房间门口。
书房的门恰好这时打开了,叶丹青走出来。当她走到楼梯平台时,不知躲在哪里的管家悄悄按下了按钮,房子里所有的灯忽然“啪”地打开了。一副某世纪某祖宗的巨幅肖像画正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黑暗退散,但光描出了她孤独的影子。她在楼梯口徘徊,脸上带着愠怒的神情,在那副肖像画下来来回回走了三四圈,才将那种神情挥发。
她重新踏上楼梯,此时才发现,我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她,已经看了好久。
“饿了吗?”她有气无力地笑了。
我点点头。她叫了饭送到房间,自己却没怎么吃。此后的几天里,她总有半天时间要和维克托开会。有一天我去书房门口偷听,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说,还被管家发现了。他警告我不要靠近。
管家的态度都随主人,所以他对我也相当不客气。他离开后我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想真是狗仗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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