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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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你见过的，”小灯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灰扑扑的玻璃球。“看起来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一个一个长得也不怎么漂亮夺目。但是是值得守护的东西没错。”

星辰瞪大眼睛，伸手去摸他掌心的玻璃球。街道这时候已经不刮风了，商店街的三角彩旗和路边的木棉也不再动摇，整个小镇都在安静地等待那场稀松平常的暴雨。这一切都让星辰觉得静谧又庄严，他就在这种静谧和庄严里，第一次触碰到人类的祝福。

“看起来普普通通对吧，我的车子上掉得到处都是，”小灯自顾自地找补。星辰点点头，还是不说话。小灯看他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捉住他的手掌摊开，把祝福搁在里面。祝福比星辰想象得沉一些，触感比真的玻璃珠要柔软，星辰仔细看，中间还有一小撮莹蓝色的小鱼一样的内核在涌动。

“里边儿有东西。”星辰说。

“嗯，”小灯说，“是祝福小精灵。”

雨开始下了。是路边的树先听闻这个消息的，接着是地面，再接着是星辰的鼻尖。小灯在他对面老神在在地把雨衣帽子戴好，看他还楞楞地，就帮他也戴上。雨水打在星辰耳边，他还以为是无数颗祝福砸在了他脑袋上。他的脸也被打湿了，眼前的小灯也看得不太清楚了，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却清楚得让他脑袋生疼。

“你快回家吧，”小灯模模糊糊地说，“下雨了。”

“小灯，”这是星辰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我们一起去。”他拿湿答答的手背于事无补地擦一擦睫毛上的雨水，“请让我陪你一起派送祝福。”

——我们的故事这就开始了。

星辰十岁的时候第一次收到除了节日和生日以外的祝福。

自从星辰提出要和小灯一起派送祝福了以后（小灯最后没同意），小灯每次来香料店星辰都会下来迎接他，然后要求亲自签收祝福。

后来小灯再来，就不喊掌柜姐姐或者星辰的爷爷了，他就等着星辰咚咚咚从楼上跑下来就行。他还问过小灯以前他收到的祝福是不是都算在香料店里，小灯说是的，但还有一些特别珍重的，偷偷放在你枕头边上了。

星辰很高兴，之后生日和节日里收到的祝福他都收好放到枕头底下，第二天醒来它们果然全都消失，并且托它们的福睡了个好觉。

第一次在非节日和生日收到祝福的时候，星辰缠了小灯好久想要套出送出这枚祝福的人的名字。小灯拿着他的签收小本子左边躲一躲右边躲一躲就是不给星辰看，大声嚷嚷着这是规矩、这是隐私什么什么的。

“小灯收到过别人的祝福吗？”最后星辰实在抢不着小灯的本子就问他，“当祝福派送员，应该很容易被人祝福吧？”

小灯把本子塞回他五颜六色的背包里，“也不是，”他哼一声，“没多少人会正眼看快递员吧。”

“我不信。”星辰说，“我就有偷偷祝福过你。我基本上每一天睡前都有祝福你哦！”

小灯抬起眼睛看了星辰一眼，撇撇嘴，“收到了。”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除了你和我师傅，就没有别人了。”

十二岁的时候星辰第一次看见小灯抽烟。那是个晚上，小灯刚派送完一整天的祝福，还是穿着他的大靴子，坐在飞行器的沿上，停在星辰的阳台。

小灯没有什么亲人，唯一的长辈是祝福邮局里的师傅，小灯叫他司敏哥。司敏是个自己就活得糊里糊涂的人，所以他也不会管小灯吃什么、穿什么和做什么。小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比同龄人更瘦小，还经常胃痛。

抽烟明显不是什么缓解慢性胃病的好方法。“我告诉司敏哥了啊！”星辰威胁他。

“烟我就是从他那拿的。”小灯说。

“不抽不可以吗？”星辰说。

“没有，没认真在抽，”小灯呛到了咳嗽了好一会儿，“装酷而已。”

“抽烟会杀了你的。”星辰警告他。

“活着这件事也会。”小灯说。

这一年小灯已经升职了，不再负责香料店、糕团店和火锅店的祝福派送。这些简单的派送和签收工作交给了更年轻的小邮递员。小灯现在在做什么他也不怎么和星辰说，只是有时候会把飞行器停在星辰窗户边儿上，让星辰探出天窗来和他聊聊天，或者只是沉默地坐着。

星辰会告诉他自己每天会收到多少颗祝福，有时候是一两颗，有时候是三四颗，有时候就没有。小灯会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假装睡着，然后让他偷眼看祝福小精灵们是怎么从玻璃球里出来的。

它们以为星辰睡着以后，就会在玻璃球里叮铃一转，像清澈溪水里的小鱼那样，只是这里清澈的并不是溪水，而是小鱼本身。清澈的小鱼儿拖着长长的露水一样的尾巴，在星辰耳朵边上优雅地旋转几圈，就像汇入大海一样消失在夜空里。

“觉得幸福，”星辰靠在小灯硌脑袋的肩上说，“每一次获得祝福，都觉得幸福。”

“因为这就是祝福的用意啊。”小灯说。

在星辰没有收到祝福的夜晚，小灯就会把那些无主的祝福唤醒。无主的祝福有的是派送的时候掉出来的（是允许范围内的操作失误），有的是给“全世界”或者“大自然”的祝福，因为祝福没有标签也没有编码，所以被落下了就很难认出来收件人应该是谁。

这些祝福有时候小灯会收集起来，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和星辰一起把它们唤醒。被唤醒的祝福在深色的幕布里发着蓝莹莹的光，空气里就充满了海洋、暖风和缅栀子的幸福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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