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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过一个弯,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平伸的石崖,崖上修建有一座带着雕花木门的八角亭。石崖下数丈就是瀑布冲击而成的深潭,此时碎冰浮在潭面,隐隐露出下面的深绿。更远处便是半封在冰层里的瀑布,寒雾漂浮中若隐若现,如一道白练悬挂在山壁之上。
瀑布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旁的声响,走到近前才看见此处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八角亭四面的木门紧闭,雕花窗棂里也垂下了挡风的竹帘,同时遮挡住了视线,几个粗使婆子堵在亭子前的石阶上,不让外面的人靠近。
八角亭对面的松林里修有一座小石亭,也是供游人歇息之所,只是要简陋得多。此时正有几个公子哥坐在亭子里,遥遥看着对面的八角亭,石亭外面或站或坐散落着一地护卫,另有十数只猎犬,隐隐对八角亭呈合围之势。
猎犬看见顾林书和顾十二人,起身吠叫,幸好被仆从紧紧拉住了绳子。顾十看那绷得笔直的绳子,忍不住招呼道:“可拉紧了,不要放手!”
八角亭前的几个婆子看清来人,忍不住惊喜地喊道:“九爷,十爷!”
顾林书和顾十看向喊他们的婆子,觉着有些面熟。一个婆子想要朝他们走来,立刻便有仆役放长了手中的绳子,那猎犬吠叫着挡住了婆子的去路,不让她上前。
那婆子遥遥行礼道:“九爷,十爷,我是三姑娘身边的嬷嬷。”
顾林书定睛一看,果然是李月桦身边的一个嬷嬷。
“唷。”亭子里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这是来帮手了?”
顾林书看那亭子里的几人眼生,行了一礼道:“在下张燚,昌邑张氏,不知几位兄台如何称呼?”
亭子里一个华服公子哥儿站起了身,慢慢走出石亭,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是张燚?”
顾林书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
八角亭里,被堵在亭子中原本已经有些怒气的李月桦噗嗤笑出了声。
丫鬟兜铃小声道:“顾九爷可真没谱。”
丫鬟紫姝也在一旁忍不住捂着嘴笑。
那人冷哼道:“我怎么不知张燚何时变作了你这幅模样!”
顾林书尴尬住,没成想对方认识张燚,瞬间就被拆穿。顾十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顾林书挠了挠头:“不过是和兄台开个玩笑罢了,在下顾林书,昌邑顾氏。”
顾十勉强忍住笑意道:“在下顾林苍。”
“呵。”华服公子哥儿道,“原来是顾家的人。”他态度傲慢地道:“在下姚允之,京城人士。”
“九哥。”顾十悄悄在顾林书耳边提醒,“我们没带护卫。”
顾林书打量了一下对方一地的护卫和十几只狗:“姚兄为何围住此处?”
“你看清楚了。”亭子中另外一个公子哥儿道,“我们只是在此歇脚,说什么呢?”
“九爷。”八角亭外的嬷嬷闻言道,“三姑娘到了此处歇脚躲雪,在亭中弹琴。他们从山上下来,我们两个婆子上前请他们绕道,以免冲撞了三姑娘。他们便不依不饶将我们困在了此处。”
“笑话。”亭中公子哥儿道,“你们在此歇脚,我们也在此歇脚,何来困住你等一说?”
另一个公子哥儿道:“这山林莫非是你家的不成?你家姑娘在此歇脚,就要驱赶我等?”
“两位公子,”嬷嬷忍着气道,“我家婆子好声好气请几位公子爷回避一二,何来驱赶?”
姚允之道:“既然是请我等回避,那就是我愿意走就走,不愿意走就不走咯?”他转回身看了眼石亭,亭子里一众人听了他的话嘿嘿直笑。
顾林书问道:“姚允之,你方才说,你来自京城吧。”
姚允之傲慢地抬头:“正是。”
顾林书对顾十道:“哦,这我可得问问清楚。原来这京城里的规矩和旁处不同啊?”说完这句他看向姚允之,“看见女眷独自在此,不知回避便也罢了,玩弄这种黄口小儿的把戏,还强词夺理。”顾林书顿了顿,“你和那开屏的雄孔雀有什么分别?”
李月桦眉眼弯弯,这个顾九,竟然把她在梅园里挤兑他的那番话,一字不落的搬到这里砸在姚允之的脸上。
姚允之面色一变:“你!”
顾林书毫不留情地拆穿姚允之:“听见琴声,见女眷独自在此,仗着自己带了护卫带了狗,摆明车马的欺负人家,都是男人,见色起意就大大方方的认了!怎么,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还得要个脸面?”
姚允之怒喝:“住嘴!”
十几只猎犬见主人不虞,纷纷人立而起向着顾林书顾十二人狂吠,那些恶仆也有意放长了手中的绳索,似要扑上来撕咬他二人一般。
顾十往后退了一步,顾林书却没动,冷笑一声挑衅地看着姚允之:“今儿个我就在这里站着,看看你敢不敢放了狗来咬我。有种你就放了绳索让我看看!”
姚允之皱起了眉。
他虽然跋扈,却也知晓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哪些事能明面上做,哪些事只能暗地里做。他看了眼八角亭,依然木门紧闭,里面的人到现在为止未曾露脸也未发过一言。
“嬷嬷。”顾林书问担忧看着他的嬷嬷,“大哥和二哥上山多久了?”
“回九爷的话。”嬷嬷赶紧答道,“有半个多时辰了。”
顾林书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在路边的石头上落座。
姚允之踌躇片刻冷哼一声,一挥手,亭子里的人和外面的仆役陆陆续续起身,他走到顾林书身边,上下仔细打量他,将他的样貌牢牢地记在心里。姚允之道:“顾林书是吧,我记住你了,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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