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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仲堂赶紧起身还礼:“王公公,使不得使不得。”
王公公道:“咱家听说,你要将二公子送到沧州去?”
顾仲堂闻言不由得苦笑:“小儿顽劣,与姚家公子有了龃龉,留在京里怕再生是非,便将他送去沧州,也好安心备考秋闱。”
王公公点点头又道:“大公子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顾仲堂道:“多谢公公挂怀,如今好了许多,想来再将养些时日就无大碍。”
王公公颇有深意地看了顾仲堂一眼:“顾大人,时辰不早了。咱家还要赶着天明时回宫不便多留。若是有什么需要咱家的,你且让小顺子送信就是。”
顾仲堂感激道:“多谢公公!”
卢伯送了王公公出门。顾仲堂在书房里坐了良久,直到油尽灯枯,天边微微亮起的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朦朦胧胧地照亮了室内,他看着灯灭后腾起的那一缕青烟,慢慢阖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深处的冰冷。
前两日刮了整整一日的沙尘雷暴,没有半滴雨水落下,如今风停雷歇,整座城市都覆盖着一层黄沙:屋顶上、房檐上、地面、院子、甚至刚舒展开的叶片上都蒙着一层细细的黄色。
前两日的乌云不知被狂风吹到了何处,高远的天空万里无云。就在这样一个晴日,顾林书出了门。
车行到了城外的古亭口,路边停着李家的马车,李昱枫跳下车拦下了顾林书的车架。
顾林书探出头,惊讶地看着李昱枫:“李兄,你怎么在此处?”
李昱枫不由分说上了顾林书的车,笑着同他道:“我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了。此处是去沧州的必经之路,自然是在这里等你。”他探头出去吩咐外面的人,“启程吧。”他回头看着顾林书,“我和你同去沧州。”
顾林书道:“你也要去沧州?”
李昱枫笑道:“我早在京里呆的不耐烦,日日在侯府拘着,大伯严厉得很,听说你要去沧州,我还不跟着你去松快松快?”
顾林书还想说什么,李昱枫已经撩起了车帘看向外面的天空,“可惜了今日的好天气。这么好的日头,若是能出去打猎多好!”
天气很好,偶有鸟儿从空中飞过,飞向不知名的远方。偌大的官道上只有他们一行车马不紧不慢地前行。马车碾压着路面发出单调的声音催得人昏昏欲睡,顾林书和李昱枫聊了几句,李昱枫起得太早,歪在车厢壁上睡了过去。顾林书撩起车帘看向窗外,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只是原本春季应该是绿油油生机勃勃的景象,眼下却并非如此,大多数田里的麦苗都十分瘦弱,好些都蔫黄枯萎几乎要倒在地面上,田地里农民挑着水桶,拿木勺一勺一勺的将水浇下去,脚下干裂的土地满是密密麻麻的裂纹,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临近正午马车途径一个小镇歇脚用膳,路旁的老柳树下一个汉子领着几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正和一个婆子站在一起。那婆子掰开孩子的嘴在仔细看牙齿。李昱枫看了一眼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吃不起饭了。”路旁一个老头子顺口答道,“只能将家里孩子发卖出去几个,换点粮食。”
李昱枫不由一惊:“卖儿女换粮?”他看向顾林书,“如今年景已经难到了这个地步?”
“贵人是打京里来的吧?”老头子打量了一下李昱枫、顾林书的衣着,“如今还算是好的,好歹还能拿银钱换到口粮吃。你们看看这天气。”老头子指了指天,“春旱已是定局,等到了秋日不说颗粒无收,铁定是个灾年了!家里那么多张嘴,不趁现在早做打算,到时候饿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把孩子发卖出去若是命好,好歹也能混着口饭吃,总比在家里活活饿死强!”
听了老头子一席话,李昱枫不由得情绪低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面馒头和青菜粥发呆。
顾林书看看他,以为是食物不合胃口:“这等荒野之地,饮食难免简单些,先凑合吃上两口垫垫肚子,等到了大些的地方,再进城吃点好的。”
“并非饮食不合胃口。”李昱枫放下筷子轻叹,“顾兄,我们用心苦读,科考做官是为了什么?”
顾林书反问道:“你是为了什么?”
“我倒没想过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也不是为了俸禄养家。我只是觉着总得有一条路去走,但是想到做官,我还是想做个好官,能做点什么。”李昱枫道,“至少也不要为祸一方。”
两人正说着话,眼见前面来了一行人,他们粗鲁地推搡着街上的人,用脚去踹临街的木门:“开门开门!”
原本在路边蹲着说话的镇民见了他们立刻起身做鸟散状。食肆的店主也苦了脸看着他们上门。领头的人进了屋一屁股坐下,用手拍着桌子:“掌柜的,缴税了!”
“大人。”掌柜一边赶紧吩咐小二上茶,一边陪着笑脸道,“是不是弄错了,前几日不是才刚缴过税?”
“没错。”领头的一招手,身旁的小弟送上来一个账册,他摊开了指着上面道,“前些日子你缴的是营运税,今日来收的是矿税。”他把账册转向给掌柜看,“自己看。”
“这……”掌柜的捧着账册为难道,“小店做着买卖,营运税理当缴,可这矿税,大人,这矿税于小店何干啊?!”
领头的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问:“你是不是这个镇子的人?”
掌柜的道:“自然是。”
“既然是,那就得缴。”领头的道,“如今这矿税是包矿所收,税款由全镇人头按比例收取。你既然是这个镇子上的人,自然就该缴纳这个税款。”领头的冲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这钱可是直接入内库的,怎么着,莫非掌柜的还有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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