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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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倦凤姐慵卧春深院（第2页）

“他这会子......怕是已经被园子里那群饿狼般的丫头们给围得水泄不通了吧？”

黛玉在心底幽幽地想着，那一双水润的眸子里，既有着对未婚夫花心的无奈的娇嗔，却也透着一种稳坐钓鱼台、属于未来当家主母的强大的自信与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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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由着她们去闹腾吧。左右不过是这大半个月的光景了。等这十里红妆铺满了这神京城的街道，等我林黛玉凤冠霞帔、名正言顺地跨进那安林侯府大门的那一日......”

黛玉的嘴角勾起一抹绝美、骄傲的笑意：“这侯府后宅的规矩，便要由我这个正室大娘子，来亲自落子了！”

却说王熙凤自打在二门外与林珂分道扬镳，带着丰儿和丰儿回了自个儿的院子，这一路上，她那步子便如同踩在棉花套子上一般，虚浮得连脚后跟都有些打晃了。

这几日在城外的庄子里，没有长辈的管束，她和尤氏两人可以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夜夜与林珂在那温柔乡里抵死缠绵、胡天胡地。今儿个回城的马车上，那没良心的冤家又是个不知餍足的，硬是拉着她在颠簸的车厢里又好生“温存”了一番。

如今这一路折腾下来，凤姐儿只觉得自个儿这通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酥软、酸痛的疲乏劲儿。脑子里更是犹如一团浆糊，连管家理事那等最爱的权柄，这会子都提不起半点兴致了。

刚一跨进正房内室的门槛，凤姐儿便再也强撑不住那副当家奶奶的威严架子了。

“丰儿，快些......快扶我一把。”

凤姐儿声音娇慵沙哑，连连打着哈欠，身子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软绵绵地歪靠在了丰儿的身上：“我这会子是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外头的事儿，你且去前头替我盯着些，若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要紧事，一律不许来烦我。我要好生睡上一大觉才成。”

丰儿素来最是贴心，自然知道自家奶奶这几日在庄子上的“辛苦”。她掩唇轻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凤姐儿扶到了那张宽大柔软的拔步床边坐下。

“奶奶且安心歇着吧。这府里如今有林姑娘的人在那边盯着大礼，咱们院子里也是一切安好，出不了什么岔子的。”丰儿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蹲下身去，替凤姐儿脱去了那双精巧的绣花软底鞋。

凤姐儿顺势往那铺着厚厚锦垫的床榻上一倒，舒服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奶奶先别急着睡，这一路的风尘，好歹擦把脸、洗洗手再睡，也舒坦些。”丰儿站起身来，正准备转身去外间打水。

就在这时，内室的珠帘被一双白净、灵巧的手轻轻挑开。

一个穿着素净的半新青绿色对襟比甲、梳着规矩的双丫髻的丫鬟，手里端着一个盛满温水的黄铜面盆，轻手轻脚、连半点衣料摩擦声都不曾发出地，从外间走了进来。

这丫鬟低眉顺眼，五官生得虽不如晴雯那般风流灵巧，也不似香菱那般娇憨，但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大气、让人看着便觉得舒心踏实的耐看劲儿。

丰儿一见来人，便笑着让开了半步，压低声音嘱咐道：“麝月，你来得正好。水温可试过了？奶奶这会子乏得狠了，你且仔细些伺候奶奶擦洗。”

被唤作“麝月”的丫鬟恭顺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十二分的本分与恭敬：“丰儿姐姐放心，水温是刚刚好的，里头还兑了奶奶素日里最爱用的玫瑰香露。”

说罢，麝月端着铜盆，稳当地走到床榻边。她先将铜盆搁在一旁的小几上，随后自然地双膝一弯，跪在了脚踏上。她将那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热毛巾拧得半干，轻柔、细致地替半阖着双目的王熙凤擦拭起脸颊、脖颈和那一双柔荑来。

感受着脸上那温度适宜的毛巾和妥帖的力道，王熙凤舒服地“嗯”了一声，连眼皮子都懒得睁开。

“到底是宝玉屋里头曾经调理出来的一等大丫鬟。这伺候人的手艺，确实是比外头那些个粗手笨脚的小丫头强出了百倍去。”

王熙凤在心底暗暗赞许了一句，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麝月之所以会出现在自己屋里的那段凄惨变故。

这麝月，原本可是荣国府宝玉屋里，除了袭人和晴雯之外，最得脸、也是最稳重的一个大丫鬟了！

只可惜，自打那夏金桂过了门，成了宝玉的屋里人，这西府里的日子便是一天比一天难熬。那夏金桂是个飞扬跋扈、又心胸狭隘的毒妇，她最见不得宝玉身边有这等年轻貌美、又得宝玉青眼的丫头。

那毒妇成日里在王夫人跟前挑唆，说麝月这些个丫头狐媚惑主、带坏了宝玉。而王夫人那个老虔婆，本就是个面慈心苦、最是听信谗言的。加上她早年间撵走了晴雯尝到了甜头，这一回，竟是直接借着一个荒唐可笑的由头，雷厉风行地将麝月给剥去了外衣，只留了一身中衣，硬生生地给撵出了荣国府的大门！

就这般，为了赌一口气，也为了身边能多一个得力的帮手，王熙凤便痛快地拍板，将麝月正式收编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而对于麝月来说，这一场死里逃生的劫难，彻底重塑了她那颗原本还带着几分清高与天真的心。

麝月一边轻柔地替王熙凤揉捏着那酸痛的太阳穴，那一双平静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看透了生死炎凉的极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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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世上，什么主仆情深、什么青梅竹马，全都是狗屁！”

麝月在心底冷酷地剖析着过往的种种：“当年在怡红院里，我那般尽心尽力地伺候宝二爷，凡事都替他想着。可当太太发了狠要撵我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就那般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婆子给拖了出去！”

“若不是丰儿姐姐发了善心，若不是二奶奶敢于收留。我麝月此刻，只怕早已经变成了城外乱葬岗里的一具枯骨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经历了这一遭生死，麝月算是彻彻底底地大彻大悟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跟在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软弱主子身边，即便是忠心耿耿，最终的下场也只会是悲惨的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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