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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佣刚刚替他换过额上的冷毛巾,见到陆珩进来,有些惊讶,但看到对方头上也贴着纱布,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理解,她轻声说道,“陆少爷,您怎么起来了?管家说您也需要休息。秋池少爷刚喝了安神的汤药,热度退下去一些了,就是睡得不太踏实。”
陆珩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秋池脸上,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我看看他。你……先去忙吧,我坐一会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女佣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珩缓步走到床边,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凝视着沉睡的苏秋池。
灯光下,苏秋池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平日里总是带着挑衅和不耐烦神色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阴影。只有那微蹙的眉头和偶尔无意识发出带着委屈意味的鼻息,透露着他此刻的不安。
陆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
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目光描摹着苏秋池的眉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对方今天所有的反应,到找到自己时的崩溃,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不许死……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苏秋池似乎被梦魇缠住,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受惊的小兽。
陆珩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向前,伸出手,想要安抚,却又在半空停住。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用极轻的声音,仿佛怕打破这片静谧,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低语,“我在。”
“没事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睡梦中的苏秋池仿佛真的听到了,紧蹙的眉头竟然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陆珩看着他的变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移开目光,就保持着这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继续守在他的床边。
女佣轻手轻脚地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一碗姜汤。
“陆少爷,”她压低声音,带着关切,“您也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还受了伤,多少用一点吧,不然身子撑不住的。”
陆珩的视线从苏秋池脸上移开,看向佣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但知道对方是好意,也明白自己需要保持体力。他刚想站起身过去,动作却猛地一顿。
一只滚烫的手,带着虚弱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抓住了他放在床边的手腕。
陆珩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床上,苏秋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蒙涣散,他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潜意识里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要离开,便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
“陆珩!”苏秋池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曾散尽的委屈惊惧。
女佣见状,立刻停下了动作,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珩的心像是被这只滚烫的手狠狠烫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坐回床边,反手轻轻回握住苏秋池的手,用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些温暖过去。
“我不走。”他俯下身,靠近苏秋池,声音放得极轻极缓,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苏秋池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陆珩带着担忧的脸庞,以及他额角那块醒目的白色纱布。
记忆的碎片逐渐回笼,他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抓着陆珩的手更紧了些,嘴唇翕动了几下。
“不怕了,”陆珩低声保证,目光坚定地看着苏秋池的眼睛,“都过去了。伤口上了药,很快就不疼了。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苏秋池怔怔地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陆珩俯身,用极低的声音,凑到苏秋池耳边,试探着问,“秋池,”
他顿了顿,这个名字叫出口,带着一丝陌生却并不别扭的亲昵,“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要……稍微喝点粥再睡?”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苏秋池似乎听到了,眼睫颤动了几下,他看了看陆珩,又茫然地眨了眨眼,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含混不清,“不喝……”
像个耍赖的孩子。
陆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知道苏秋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便不再勉强。
“好,那就不吃,睡吧。”他低声安抚,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了掖。
苏秋池感受到他的动作,似乎更加安心,抓着陆珩的手力道松了些许,但依旧没有放开,很快又沉沉睡去。
苏秋池是在极度安心的温暖中缓缓苏醒的。
意识先于眼睛回归,他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往日醒来时窗户透进的刺眼阳光,而是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他的脸颊贴着一片温热的布料,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布料传来,咚、咚、咚,规律而令人心安。
一条手臂自然地环在他的背上,带着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得这样沉,这样安稳了。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没有半夜惊醒的空茫,只有如同浸在温水里的全身心的放松和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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