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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这次回落水洞那边吧?虽然不能陪师父过年,但也应该回去看看了,到除夕还有三个多月,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好不好?”
程偃灵没说话,但张晞感觉到了,她在点头。
隔壁的徐琪和白斯影,也同样难眠。
“安安姐,你觉得这次能找到答案吗?”白斯影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轻轻皱着眉头。
徐琪过了一会儿才回应她:“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有了答案又能怎样。”
白斯影叹了一声:“很累吧?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不如就装作自己是个普通人也好,读书,工作,结婚,生子。”
徐琪听到这,心里漫过一阵酸楚:“别的还好,提到生孩子,我们这样的人哪敢呢?这些年,我连社交都不敢多,就怕对谁动了心,害了下一代。”
“都是命。”白斯影苦笑着,“动心这种事,要是能控制得了,连你我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又是一阵沉默,白斯影有点担心地问她:“对了,安安姐,他们三个,可信吗?”
徐琪重重地点点头:“出生入死好几次了,他们,很可靠。”
白斯影听了很欣慰,她们都独来独往惯了,跟这个世界上的连接很浅,有时候她想,就算自己身上也发生了畸变或者早亡,恐怕都没人会发现。真正的死亡哪里是停止呼吸,而是被遗忘,更何况她们甚至都没被人记住过,才是真的可悲。
“那你们有空,常来看看我,或者打打电话,我也想听听这山里以外的事情。”
卜卦
云南一行带来的疲惫,在回到贵州落水洞那熟悉潮湿的空气里,渐渐消融。舞狮班已然解散,往日热闹的吊脚楼如今只住着他们四人,显得空荡而寂静。山谷依旧,水声潺潺,却物是人非。
临近新年,山中寒意更甚,却也催生了些许烟火气。
程偃灵拉着张晞,翻出师父留下的红纸,笨拙又认真地裁剪着窗花。张晞的字好,便由她执笔写春联。程浩则忙里忙外,清扫院落,爬上爬下张贴对联福字,又将褪色的旧灯笼换下,挂上崭新的、绘着狮头的大红灯笼。徐琪也没闲着,她带来的丰厚物资此刻派上大用场,不仅补充了消耗殆尽的药品,还采购了充足的年货,鸡鸭鱼肉、糖果糕点,将原本有些清冷的厨房堆得满满当当。
日子仿佛慢了下来。白日里,程偃灵和程浩雷打不动地练功,拳脚声和呼喝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张晞则与徐琪一起整理笔记,将雪峰山的上山路线反复确认,试图找到更清晰的路径。徐琪也开始跟着程偃灵学习一些基础的防身功夫,她的身体协调性和学习能力极强,进步飞快。
夜里,山风凛冽,程偃灵总会抱着自己的被子,理所当然地挤进张晞的被窝。
“自己睡冷。”她眨着眼,说得无比自然,“应该换张双人床。”
张晞默默让出半边床铺,程偃灵的体温偏高,像个小火炉,在这湿冷的冬日里,抱着格外舒服。有时半夜,张晞会感觉身边的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然后一条手臂就会横过来,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腰上,带着试探,又充满依赖。她不动,那手臂便渐渐收紧,最后整个人都贴上来,呼吸拂在她的后颈,温热而绵长。
偶尔,程偃灵会趴在床边,看张晞专注地研墨或看书,一看就是半天。直到张晞被她看得不自在,抬起眼,她便笑嘻嘻地凑过去,飞快地在她唇角啄一下,然后像偷了腥的猫一样跑开,留下张晞一个人耳根发热,对着空气出神。
农历腊月二十四,小年。徐琪第一次听见寨子里有电话铃声响起来,程偃灵却并不惊讶,接起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就冲门外大喊:“耗子,开车去隘口接三叔了!”
是程叁槐。他一直带着两个徒弟住在半山腰的隘口,落水洞这边有人时,他们负责前哨,如今大家都出去了,他也落得清静,每日教徒弟卜卦算命外,也要教点拳脚功夫。每年他只来落水洞两次,一次是程久虚寿辰,一次便是小年。
程久虚葬礼时,程叁槐也来了,跟程偃灵打过招呼,以后规矩变了,每年祭日和小年来。
四人迎出远门,程叁槐精神矍铄,目光在见到徐琪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都被几个人看在眼里,徐琪只是礼貌地打招呼,没多问。
晚饭后,围坐在燃得噼啪作响的炭火盆边,程偃灵按捺不住,缠着三叔:“三叔,您就给徐琪算一卦嘛!看看我们接下来顺不顺利?”
程叁槐捋着胡须,目光扫过程偃灵充满期待的脸,又看了看沉静的徐琪和一旁凝神的张晞、程浩,叹了口气:“也罢,不是第一次见了,都是缘法。”
程叁槐取出随身携带的、油光温润的龟甲和三枚古旧铜钱,神情肃穆。他将铜钱纳入龟甲,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虔诚地摇动。
“哗啦啦——”
铜钱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
一次,两次,三次……
程叁槐将每一次掷出的卦象仔细记录在纸上。他的眉头随着次数的增加,越皱越紧。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
终于,六爻掷毕。程叁槐盯着纸上那错综复杂的卦象,沉默了。炭火盆里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怎么样,三叔?”程浩忍不住小声问道。
程叁槐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向徐琪,“卦卦不得生。”
四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屋内温馨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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