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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霜拖着那只跟她跑遍绍兴古桥的旧行李箱,被人潮推着向前,踉跄一步才在自动扶梯上站稳。
北京南站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下来,把她苍白的脸映得更没有血色。
八月底的北京,空气里浮着一层黏腻,与绍兴梅雨季的潮湿不同,这里的闷热夹杂着灰尘。
“前方到站,财经大学站。”
地铁四号线的报站声将她从昏沉中惊醒。车厢里人影幢幢,她靠在门边,透过玻璃看着隧道里的广告牌。
每次往返于绍兴与北京之间,她都会在这条四号线上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分裂。
列车从北京南站出发,经过西单、灵境胡同,一路向北,停在财经大学站。
车厢里挤满了返校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齐霜独自一人,安静地听着周遭的喧哗。
“借过一下。”一个拖着两个大箱子的男生粗鲁地挤过来,齐霜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小行李箱。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霜霜,到学校了吗?绍兴今天下雨了,北京热不热?记得把带来的茶叶分给室友们。”
她简短回复:“在地铁上,快到了。”
车厢轻微摇晃,她抬头看见对面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过肩的黑发,发尾垂在胸前,微微打着卷。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白色短袖衬衫的领子挺括。
齐霜想起两年前刚入学时,室友们好奇地问她来自哪里。
“浙江。”她简短回答。
“浙江哪里呀?”
“绍兴。”她说出这两个字时,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骄傲于家乡的文化底蕴,又微妙地察觉到别人听到绍兴而非杭州时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哦,鲁迅故里,黄酒之乡!”有个北京本地的室友热情地接话,“我去过,你们那是不是都那种小桥流水?”
她笑笑没多解释。
在很多人眼中,江南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们分不清绍兴与苏州的区别,也不知道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曾经是越国的都城。
地铁停靠西单站,涌上来一群人。一个穿着熨烫平整的polo衫的男生差点撞到她。
“抱歉。”男生说,她微微点头,转向窗外。
这就是北京,人与人的界限分明得像法律条文。法学是齐霜自己选的专业。
当初填报志愿时,班主任建议她选择更适合女孩的中文。但她固执地在第一志愿填满了北京和上海高校的法学专业。
“学法辛苦,以后工作更辛苦。”母亲忧心忡忡。
“我知道。”她回答得平静,“但法律至少讲道理。”
列车继续向北,经过国家图书馆站时,她看见对面座位上一位青年人捧着一本书。一瞬间,她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
在这条贯穿北京南北的地铁线上,无数人怀揣着各自的梦想和执念,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财经大学站到了。”
车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齐霜拖着行李箱走上扶梯,日光从出口处倾泻下来,她眯起眼睛。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室友群里的消息:“霜霜什么时候到?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回到北京,大三就这样开始了。
走到寝室楼下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齐霜终于把行李拖到了四楼的寝室,室友们热情地迎接她,她打开行李箱,取出用油纸包好的绍兴香糕和茶叶,分给大家。
“霜霜还是这么客气!”北京室友王莉笑着接过,“对了,你听说没有?这学期法学院新来了个客座教授。”
齐霜漫不经心地整理着书本:“是吗?跟我们本科生关系不大吧。”
“怎么不大?”另一个室友插嘴,“据说他可能会带一门选修课,而且长得特别帅!”
等将东西都收拾妥当过后,齐霜站在阳台上。
窗外,北京的夜空罕见地出现了几颗星星,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中关村大街,她有点疲惫。
最后一节国际经济法课终于拖堂结束。
齐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旁边的谢晓雯早已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低声说:“快饿死了,想吃西区食堂的云吞面。”
齐霜点点头,将笔记本塞进双肩包。走出教学楼,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课堂的沉闷。
人大校园里熙熙攘攘,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涌向各个食堂,路灯次第亮起。
西区食堂人声鼎沸,齐霜和谢晓雯好不容易找到一张靠窗的空位,放下书包占座,便去排队。
齐霜只要了一份清炒豆苗和半份米饭。
“你就吃这么点?”谢晓雯咋舌道。
“不太饿。”齐霜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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