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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先前八皇子的礼物更加夸张招摇,未见太后也如此冷淡……
他年纪尚小,以往贺礼都是徐皇后把关,第一次自己做主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原以为能压住众臣,且还能夺得高座上那两人欢喜,可在察觉到皇帝与太后表情稍缓后,他内心里难得涌起一阵慌张。
慌乱之余,他的视线乱飘,看到皇子席间大皇子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其他皇子窃窃私语的模样,内心里慌张转而变成愤怒。这种愤怒在他触及席间另一人身影时彻底化作实质,应浮昇端坐席间,面前吃食没有动过,神色淡然像是与世无争,二人目光相及时那种淡然自若,在此时此刻太子的眼中无比碍眼,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见旁人已然要将那件玉兽收下去,太子忽然道:“听闻六弟养病多日,早就为祖母准备了贺礼。”
此话一转,无数的目光落在应浮昇身上。
宁妃有点意外,可眼下推应浮昇出来,倒是可以为太子解围,充当垫脚石。
高座上,徐皇后眼眸微动,太子却没有接收到她暗示的目光,反倒将应浮昇引出后退居一边。她指尖搭在袖中的佛珠上,看向太子与应浮昇,眉间微蹙,在宫女欲动时摆手让其停下,无声地看向庭间。
皇子献礼本是重头戏,且还是这位六皇子。
六皇子这段时间常住慈宁宫已不是秘密,后宫嫔妃知道的事,朝野间更有耳闻。
虽说六皇子殿下暂住慈宁宫只是为了养病,可以太后的脾性,留一个皇子小住落在他人眼里便是偏爱。本来宫宴的目的是庆贺,六皇子年纪小,贺礼贵重与否是另一回事,可一旦扯上慈宁宫小住,意义就不一样了。
几位皇子皇女露出看好戏的姿态。
旁边一位官员稍顿,太后不喜之际,这个时候送礼,稍有不慎就……
众目关注之际,应浮昇先是与身侧宫人低语两句,躬身朝高座那几位行礼,缓行走到太子身侧,此时那几尊玉兽像已经撤下,庭中央空荡荡的,他与太子站在一处,腰间垂挂的玉环映着微弱的月辉,一双明眸镇定澄澈。
宫人这时候已经将应浮昇的贺礼抬了上来,相对其他贵人的贺礼,六皇子装贺礼的箱子略显素寡,箱型也小了一圈。
应浮昇颔首,旁地宫人就将箱子打开,刚一打开就露出里面几卷画轴。这两卷卷轴出现时,旁边便有人低声细语,宫宴进行至今,宴上送名字名画的人太多了,放在其他次序无伤大雅,可贺诗与万马奔腾图珠玉在前,落在太子后面献礼,这卷轴还未展开,众人像是料定了结果。
太子眼中掠过一丝讥讽。
“儿臣所备之礼,是两幅画。”应浮昇微摆手,宫人便展开其中一幅。
两幅画,文人一看便知不是名家数年打造的孤品,反而笔墨崭新,像是刚刚成画。
其次是画间笔触稚嫩,画者落笔成形,看似有大家风范,实际上像是未曾练习,笔间线条不够干脆。
画形是有,可画太稚嫩了,这种东西怎么能摆在皇帝太后面前?!
太子先是皱眉,再见如此拙劣的画作,余光稍瞥,竟瞧见父皇驻神观看。
“拿近些。”高处,皇帝声音落下。
宫宴送礼至今,这是第一幅送到帝王面前的画作。
徐皇后目光稍停,画一拿近,她看到画间先是骏马将士,往下是香火萦绕,细看时像是民间香火托举着烈马勇将,这是一幅祈福为意的画作……她近几月常去寺庙祈福便为了此意,给太子准备的万马奔腾图,其实也是送往寺里祈福数月才作为贺礼呈上,只是太子未曾明白她的用意,反倒是应浮昇与她的想法相近。
“父皇前线征战,太后祖母诵经祈福未曾懈怠,常令人去寺庙祈福,护佑前线安康顺遂。”应浮昇感受到来自高处的视线,他垂首以表恭敬,虚心说道:“大渊儿郎征战多时,京城百姓祈神护佑,可护将士安康,也颂渡边疆将魂。”
皇帝见过后,令人呈到太后面前。从宫宴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个年幼的孩子,宫中皇子皇女众多,老实说这孩子的模样他记不太清,如今一看,倒是有些不同,“太后也瞧瞧吧。”
太后对应浮昇本就有好感,见到这画时才想起宫人有人禀告小六曾要过笔墨,宫宴至今送过名家名品太多了,可眼前这幅画的用意却让她很是喜欢。
皇帝的态度,让太子身形稍僵,席间的宁妃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
不少目光落在宁妃身上,宁妃哪知道应浮昇准备了这些,她令人随便丢两件东西给他作贺礼,可转眼前应浮昇拿出来的东西她闻所未闻,四处投来的目光皆以为是她替六皇子准备的,这种暴露在众目之下的感觉如坐针毡,她脸上挂着笑容,私下帕子都要扯烂了。
而事情远不止于此,正当众人议论时,高处落下一声——
“另一幅,也展开看看。”皇帝道。
应浮昇听闻此话,脸上露出一丝惭愧尴尬。
他稍作踌躇的模样,落在皇帝眼中颇为有趣,这孩子从入席至今一直端着,现今才露出一点孩童姿态,他道:“怎么?”
应浮昇这才令人展开画卷,刚一展开,这幅画笔触更乱。
从上至下,笔触有稚嫩,有成熟,很难让人看出这画有何用意。
“这是何物?”皇帝皱眉。
应浮昇解释:“这是一幅香火画。”
“儿臣愚钝,寻高僧讨要一些香灰,以香灰为墨……而这些画迹,乃是近段时间前往寺中祈福的香客所画,其中汇聚的是民间百姓祈福的愿力。”应浮昇说到这,指着其中几道说:“只是儿臣未曾出宫,略有疏忽,这画有小儿的心意、有教书先生的用心……画虽拙劣,可此画乃是百姓对边疆将士、对天家的心意,便一同作贺礼送上。”
席间众臣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这是一幅百家祈福画。
征战多时,哪怕陛下大胜而归,大渊此时正待休养生息之际。从皇帝归朝大赏武官、席间敬酒便可看出帝王安抚将领与要臣之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怪不得先前太子殿下送玉兽像会令太后漠视,耗费人力物力日夜兼程打造的玉兽像,会让前线紧着军草打仗归来的武官们怎么想?
而同样是耗时耗力准备,六皇子却令人去寺庙祈福,撒钱攒福,以太后的名义去安抚体恤将领,替天家安抚百姓,又成就帝王功绩。
几乎是一举三得,两幅简简单单的祈福像,笔触稚嫩,可画者有心,便是极佳之礼。
席间安静,高处却忽然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只见帝王视线落在应浮昇身上,却无说及其他,只是举止间可见龙心大悦。
“百家祈福,此物价值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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